我在大理寺查鬼案(144)+番外
“以身为锚,以魂为桥。怨念共生,生机外溢。阵法不灭,魂亦不散。”
他抬起头,看着崔云岫,崔云岫一把将书接过去,书房里格外安静。
付笙在一旁低声问了句:“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崔云岫攥着书的手紧了,眉头锁在一起,将书狠狠合上:“这是让许尽欢去送命。”
“再找,距离皇上下地期限还有十三天,一定还有其他的法子。”
那本典籍掉在了地上,书页散开。就在这时,崔云岫腰间的那枚铜钱微微发亮,将那其中一页吸了进去。
悄悄的,没人注意到。
第73章 恶首
当日子时,鬼市突然动乱。
先是东边的一条巷子先着了火,火光照亮了半条街,浓烟从巷口一窝蜂涌出来,像一条黑色的舌头舔舐着夜空。
紧接着西边的几家铺子被人砸了,招牌碎了一地,货物散落在青石板上,被逃窜的人群踩得稀烂。
“厉鬼出来了——!”
“诡门要完了,快跑啊。”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搅得整座鬼市翻腾起来。
鬼魂从藏身的角落里涌出来,满街乱窜,撞翻了灯笼,掀翻了摊子,被火光照得无处遁形,发出凄厉的尖叫。那些尖叫叠在一起,尖锐得像是要把人的耳膜刺穿,长街汹涌着狠戾。
崔云岫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翻沈孤鸿的手札。付笙撞开门跑进来,浑身湿透了,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手里攥着一张从鬼市传来的纸条。
他把纸条递过去,手指在发抖。
崔云岫接过来看了一眼,纸条上没有署名,却只有一句话。
“大人,来吗?”
崔云岫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那窗外远处鬼市的方向,天被映成了暗红色,像一块被火烧过的铁,浓烟从地平线上升起来,遮住了大半个月亮。
付笙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眉头渐渐锁在一起,拳头越攥越紧。
“许尽欢。”崔云岫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他攥着剑的手不自觉收紧,“他在逼我,他究竟想做什么。”
付笙张了张嘴,想说“他不会的”,可他知道那三个字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皇帝正在批折子。传旨的太监连夜赶到大理寺,马蹄声在长街上炸开,像一串急促的鼓点。
太监宣读完圣旨,崔云岫跪在地上接旨,圣旨上的墨迹还没干透,朱砂批注红得刺眼。
“即刻清剿鬼市,不得有误。”
他把圣旨卷好放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翻身上马,付笙追出来把止戈递给他,他接过去挂在腰间,低头看着付笙红肿的眼睛,伸手把付笙领口翻出来的一角掖回去。
“你别去了,留下照看好大理寺,等我回来。”崔云岫不想让付笙的体质再一次暴露在厉鬼之中。
付笙点了点头,眼泪要掉下来了,看着崔云岫的马鞭一甩,马蹄声在青石板上炸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他蹲在门口把脸埋在膝盖里,嘴里念叨着:“你们都要平安的回来。”
卯时正,天还没亮。五百精兵列阵鬼市入口,火把将黑夜烧出一个窟窿。甲胄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饥饿的野兽蓄势待发。
崔云岫骑马立于阵前,腰间悬着“止戈”,他看着鬼市深处那片翻涌的黑雾,看着雾里若隐若现的灯笼碎光,看着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路。
他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攥紧缰绳,马鞭一甩。
“进。”
五百精兵涌入鬼市,巷子两旁的铺子烧了大半,火还没灭,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碎瓦、断梁、被踩烂的灯笼、散落的铜钱,满地狼藉。
看不见鬼魂,看不见活人,只有风从巷子尽头灌进来,呜呜地响,像一个人在哭。
崔云岫骑马穿过浓烟,穿过废墟,穿过那些他和许尽欢一起吃过的汤圆摊子,摊子翻了,碗碎了,汤洒了一地凝成白腻的油脂,竹签散落在汤水里沾着灰,像一根根被折断的手指。
身后的兵士举着火把涌入鬼市深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刀剑出鞘声混在一起,杂乱、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崔云岫忽然勒住马。
他看见了那座鬼倡楼,那是鬼市最高的楼,在废墟尽头孤零零地立着,楼顶的瓦片被月光照得发白。
楼顶站着一个人,月光落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照得像一幅剪影,深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许尽欢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崔云岫,像在等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