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20)+番外
这个举动不老实,鬼市哪还有他不知道的事,崔云岫心里的怀疑又多了几分。
“无可奉告。”崔云岫说,“大理寺也有规矩。”
“嘁,不说就不说。”许尽欢撇了撇嘴,他想反驳,但忽然想起来,自己也是崔耿案的犯罪嫌疑人。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嫌疑的、毋庸置疑的真凶。
“好吧……”他蔫蔫地收回目光。
但他很快又拿起那盒胭脂,看了看盒盖内侧的字。
“‘画眉深浅入时无’?”他念出声,然后抬起头,“沈砚想娶她?”
崔云岫的目光微微一凝:“你是说,“这是聘礼?”
许尽欢把胭脂盒在指间转着,漫不经心地说:“鬼市里有一种说法,有些鬼魂,生前没能做成的事,死后会想办法做成。沈砚说不定就是欠了谁一场婚礼。”
他的目光落在崔云岫脸上,嘴角微微勾起:“所以他买了这盒胭脂,要送给她。”
崔云岫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忽然站起来。
“多少钱?”他掏出钱袋,“我请你。我先回了。”
许尽欢摆摆手:“不用。”
“很大方。”
许尽欢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无害“因为下次你来,就该你请客了。”
这话乍一听还挺有道理,可经不起琢磨。
“谁说我还会来的?”崔云岫把钱袋收回袖中,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许尽欢还坐在那里,面前那碗汤圆已经凉了。他托着下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无赖。”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轻轻的,飘在夜风里,追着他的背影。
等他回到大理寺,刚迈进院子,一个人影就扑了过来。
“少卿!”
付笙一把搂住他的胳膊,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档房我再也不去了!”
崔云岫低头看他,付笙的脸皱成一团,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周济怎么刁难他,怎么让他白翻四摞卷宗,怎么藏着清单不给他。至于沈灵泽怎么出现,怎么带他去找周济……
“周济现在还躺着呢。”付笙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少卿,你说他会不会记恨我?”
崔云岫有点奇怪,沈灵泽怎么和付笙关系这么好了,他拍了拍付笙的肩:“不会。”
他招来几个侍卫,伸手从他身后的柜子里取出来一个匣子。
“帮我准备一份镇痛膏药,送到周济家。再帮我把这份厚礼,往上送。”他的声音冷淡,像结了霜。
那几个侍卫都是崔家的老人,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是,大人。”
付笙看着那几个侍卫离开,有点茫然:“少卿,那是什么?”
“周济之前看守档房不力,犯过大错,后被李林甫瞒了下来。这份匣子里装得是当年的证据,当做我送给他们的一份大礼。
“少卿,原来你早就查好了。”付笙偷笑了一下,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发现你有点坏哦!”
崔云岫嘴角弯了弯,向付笙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付笙立刻正色,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不过他心里那点委屈,倒是全消了。
“好了。”崔云岫走进屋里,“把你查到的卷宗拿出来。”
付笙连忙跟进去,把那份薄薄的卷宗递给他。
这是一桩十三年前的旧案。
死者叫沈砚,十九岁,是个书生。
十三年前腊月二十三,他死在西市的一条巷子里。被人一刀捅死,凶手没抓到。
卷宗很薄,只有三页。
第一页:报案记录。腊月二十四早晨,有人在西市后巷发现一具男尸,年约十九,着青衫,身上有刀伤一处,正对心口,一刀毙命。
第二页:现场勘验。死者仰面倒地,衣衫整齐,无挣扎痕迹。凶器未找到。死者手中攥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首诗。
第三页:身份确认。死者沈砚,十九岁,长安县人,父母双亡,寄居叔父家中。生前是个书生,在县学读书,成绩平平,没什么朋友。
三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什么线索都没有。
唯一可疑的,是那张纸。诗是沈砚自己写的,字迹工整,墨迹新鲜,显然是死前不久写的。
可那张纸为什么在他手里?
他死之前,在写诗?
写给谁的?
崔云岫又看了一遍那首诗。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他忽然想起白老板说的话。
“她干爹在她三岁那年就走了。走的时候说,等鹭儿长大了,他一定回来。”
沈砚死的那年,白鹭才三岁。
沈砚死的前一天,写了这首诗,那绝对不是写给白鹭的。
诗里写的是新婚第二天,新娘问新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