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29)+番外
“你叫什么?”他问。
许尽欢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很久,他才发出声音,很轻,很哑:“许……许尽欢。”
那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尽欢?”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好名字。”
他伸出手。
那只手很大,很暖,伸到许尽欢面前,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
“饿不饿?”
许尽欢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了。
那只手把他从稻草堆里拉出来。许尽欢站起来,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一个人?”那个人问。
许尽欢点头。
“你娘呢?”
“不要我了。”许尽欢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们说我是阴阳混沌之体,是灾星。会克死人。所以他们不要我了。”
那个人听着,没有说话。
许尽欢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想不想,跟我走?”
许尽欢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忽然问:“你……你也会不要我吗?”
那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看着让人安心。
“不会。”他说。
他伸出手,把许尽欢抱起来。许尽欢趴在他肩上,感觉那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下,一下。
很轻,很暖。
他忽然哭了。
眼眶里汹涌着这些年来的委屈,他把脸埋在那个人的肩上,哭得浑身发抖,哭得眼泪糊了那人一脖子。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只是背着他,拍着他,走出那间破庙。
外面,雪还在下。
可许尽欢却不冷了。
后来他才知道,捡他回去的人叫沈孤鸿,是诡门的门主。
沈孤鸿教他平衡体内的阴阳之气,教他如何驾驭那与生俱来的力量,教他把那些别人眼中的“灾星”变成自己的本事。他还捡回来很多孩子,都和他一样,是无家可归的人,是被抛弃的人,是被这世间当作“不祥”的人。
诡门里所有人,都是被抛弃的可怜人。
可他们在一起,就有家了。
因为沈孤鸿对他们说:“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
五岁的许尽欢把这句话刻在了心里。
他不允许别人说他的家不好。
十八岁的许尽欢同样不允许。有人说这个家不够好,不够完美,说诡门干预了太多因果,说他们做的是不该做的事。
谁都不行。
崔云岫也不行。
可他跪在白鹭的墓前,却忽然想起那个人说过的另一句话。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沈砚没有去见白鹭,白鹭现在会不会活得很好?”
雪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发间,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他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被崔云岫退回的铜钱。
脑子里滚着那句:“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那个人说完就走了,没有回头。走得那么干脆,那么决绝,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许尽欢把那枚铜钱握紧。掌心传来一点刺痛,是铜钱的边缘硌进了肉里。
他没有松手,雪落满了他的肩。
回了大理寺的崔云岫把自己卷进了高强度的工作里。
他重写了沈砚被杀案的卷宗,又独自写完了白鹭的卷宗,字斟句酌,一笔一划,把所有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次案子破得漂亮,大理寺给他派了不少部下,付笙终于不用自己忙前忙后了。
付笙很多次想劝他放松放松,卷宗明明交给自己来写也可以的。
可崔云岫不肯,不肯停下来。
因为一闲下来,他就会想起那天的话。
会不会说得太绝了?
或许许尽欢也没有选择的权力吧。他们只是立场不同。
可仔细想想,他和许尽欢既然不是同路人,那就早断了,不要再见了,不要一错再错下去。他会查清楚诡门的秘密,他会给所有枉死的人一个交代。
对。
这样是对的。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付笙最近担心得很。
崔少卿那个样子,他看着就着急。于是他熬了些安神的药,想着给少卿送去。
熬着熬着,就过了点。
他忽然一拍脑袋:“完了,把沈灵泽忘了!”
这些日子,沈灵泽虽然嘴上说着不来了,可三天两头就往大理寺跑。付笙忙得脚不沾地,次次都把他撂在那儿晾着。可那人竟没有一点怨言,每次就那么等着,等到他忙完,看他一眼,然后就走。
付笙端着药碗站在院子外,忽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恰好沈灵泽从屋里出来。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沈灵泽看见他,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他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