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31)+番外
崔云岫闭了闭眼,脱下身上的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去看她的手,很干净。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指缝里没有泥,没有血,什么都没有。
一个农村妇人,每天要洗衣做饭喂鸡种地,手怎么会这么干净?
他站起来,去看第二具。
男人,四十来岁,倒在自家院子里。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嘴张着,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像是活活吓死的。可他的衣裳整整齐齐。扣子扣得好好的,衣摆塞在裤腰里,鞋也穿得端端正正。
一个被吓死的人,怎么可能不乱?
崔云岫的眉头拧起来。
他继续往前走。
第三具,老人,七十多了,脖子上有掐痕,指印很深。
第四具,孩子,五六岁,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刀从后背扎进去,从胸口穿出来。
第五具……
每一具尸体,死法都不一样。有的被掐死,有的被勒死,有的被活埋,有的指甲被一片一片拔掉,十根手指血淋淋的。
可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所有人死的时候,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村东头,那条干涸的河床。
崔云岫站起身,看向那边。河道早就干了,只剩下一条长长的凹槽,里面长满枯草。
“那条河,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
身边的差役愣了一下:“不知道……好像叫青女河?”
崔云岫的眼神微微一动。
“青女?”
“听村里人说的,是叫这个名。”
崔云岫没再说话,他想到一个词。
灭门。
他见过灭门。可那不是一家灭门,是整个村子。
“少卿……”付笙的声音有点抖,“好吓人。”
崔云岫回头看了他一眼。付笙站在他身后,脸白得跟雪似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崔云岫收回目光,叹了口气:“你去把县志调来。越快越好。别让其他人经手。”
“是。”
张顺德说,这个村子叫渡生村,名字是村里人自己取的。据说很多年前,这里有一条河,河上有个渡口,往来商旅都在这里过河。后来河改了道,渡口废了,村子却留了下来。二百来户人家,依山傍水,本来日子过得平静。
崔云岫站在原地,环视四周。
他腰间的佩剑“止戈”忽然微微颤动起来。
崔云岫眼神一凝。
剑有灵,它在示警。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院子,最后落在村东头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上。止戈颤得更厉害了,剑鞘里隐隐透出一点金光。
他握紧剑柄,朝那个院子走去。
院子不大,只有一间屋子。门关着,窗户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崔云岫一脚踹开门。
屋里没点灯,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他迈进去一步。
脚刚落地,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很重。
崔云岫眼神一凛,反手一拧,另一只手同时拔剑。剑出鞘一半,那只手忽然松开,往他腰上探去。
崔云岫侧身避开,剑彻底出鞘。
剑光一闪。
他转身,许尽欢站在三步外。
他脸上带着笑,眉眼弯弯的,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可崔云岫知道,刚才那一下,自己是真用力了。那反手一拧,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你怎么在这?”崔云岫的剑尖指着他,他顿了顿:
“这是你干的?”
许尽欢没回答,往前走了一步。
剑尖抵在他胸口。
他还是没停,又走一步。
剑尖刺进去,血渗出来,洇红了他胸口的衣裳。
他还是没停。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他问。
崔云岫的手顿住了。
就这一顿,许尽欢动了。
一枚铜钱砸在崔云岫肩上,崔云岫退了一步,剑差点脱手。他站稳,反手一剑扫过去。许尽欢往后一仰,避开剑锋,脚下一扫。
崔云岫被扫倒,摔在地上。剑脱手,滑到墙角。
许尽欢扑上来,骑在他身上,一拳砸在他脸上。
崔云岫偏头,那一拳砸在他耳边的地上,“砰”的一声,地板裂了。
崔云岫膝盖往上一顶,把许尽欢顶开。翻身起来,扑过去,一拳砸在许尽欢脸上。
许尽欢没躲,正面挨上了那一拳,嘴角微微渗出血来。
他没躲,反而笑了。
两人的缠斗撞翻了柜子上的盒子。盒子落地,金光猛地一闪。
“不好!”许尽欢脸色一变,伸手去抓崔云岫的手,想把他推开。
晚了。
一根细细的丝线从盒子里飞出来,绵绵地缠上崔云岫的左手,又缠上许尽欢的右手。
崔云岫低头一看,那丝线软得像绸缎,泛着柔和的光。他抬手想扯开,绸缎忽然收紧,瞬间化作锋利的钢丝,勒进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