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35)+番外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又是一个沉默的良夜。
不知过了多久,崔云岫微微睁开眼。
烛火已经熄了,只有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里漏进来,落在许尽欢脸上。
他睡着了,那双白天总是弯着的狐狸眼,此刻安静地闭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的胸膛一起一伏,很平稳,很安静。
崔云岫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他这样想着。
然后他闭上眼,把那一瞬间的柔软,悄悄收进了心里。
第16章 鬼渡不渡人
渡生村旁确实有一条河。
河床干涸,长满了枯黄的荒草,在风中瑟瑟发抖。那些草长得极高,几乎有半人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无数只从地底伸出的手。看不出这里曾经有过河水,也看不出这里曾经有过任何活着的、流动的东西。
崔云岫站在河边,沉默了很久。
这是继那天夜晚后,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两个人不知怎么了,像是杠上了。从起床起,愣是没说一句话,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开口。目光撞上了就各自移开,走路也刻意隔着一段距离,可那根锁魂绳还绑着,走快了会拽到,走慢了也会拽到,怎么都不对劲。
最后,崔云岫先低头了。
“能看出些什么吗?”
许尽欢转过头来看他,那表情像是崔云岫欠了他五百两银子,还拖了三年没还。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闷气,可崔云岫一开口,那气就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半。
他撇了撇嘴,往河床那边努了努下巴。
“这条河里有东西。”
崔云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多老?”
许尽欢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带着点促狭:“反正比你老。”
崔云岫一阵语塞。
“崔少卿——!”
贯耳的声音从东头村口一直传到西头,隔着老远就听见付笙在喊他。他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拼命朝这边挥手,手里抱着一大摞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崔少卿!”付笙兴冲冲地跑过来,跑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崔云岫手上那根若隐若现的丝线,又看见丝线另一头牵着的人。
“少卿,你牵着谁呢?”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跑着凑过来,脸上的笑容暧昧又八卦,“你偷偷私会哦——”
然后他看清了那张脸。
笑容僵在脸上。
“许尽欢?!”
许尽欢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皮垂下去。
“你来干什么啊!”
付笙还记挂着许尽欢把他扔出鬼倡楼的事,气得直跳脚,指着他的鼻子。
许尽欢别过头去,扬起下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要你管。”
话是这么说,可付笙每次向他靠近的时候,他就莫名感到一阵躁动。那感觉很奇怪,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有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轻轻颤了一下,又像是血液流动得快了些。
他皱了皱眉。
“你信不信我抓你回大理寺交差!”付笙还在跳脚。
许尽欢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带着点不屑:“就你?再练八百年吧。”
“八百年?”付笙瞪大眼睛,“我活八百年,熬都要熬死你!”
许尽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张了张,没说出话。
他想起来了......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崔云岫拉开许尽欢,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好了。”他说,语气淡淡的,“聊正事。”
付笙哼了一声,把手里那一大摞东西塞给崔云岫:“嘁,我不跟你计较。”
那是青山县的县志。
崔云岫早就让他去县衙调了。县志是当地官府编的地方史,大事小事都会记一笔,比任何口供都可靠。他接过来,翻到“渡生村”那一页。
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
“渡生村,原名鬼渡村。相传百年前有妖物盘踞河中,夜出食人。后有一僧人路过,以佛法镇压妖物,改名渡生村,取‘普度众生’之意。自此太平。”
崔云岫的瞳孔微微收缩。
百年前,妖物,夜出食人。
他继续往下翻。
九十年前那一卷,有一行小字,夹在许多无关紧要的记载中间,像是被人刻意遗忘:
“青山县大旱,河水断流。有村民于河床中挖出白骨若干,疑为百年前被妖物所害之人。县令令其掩埋,勿要声张。”
六十年前:“有孩童在河边玩耍,落水而亡。其母哭诉,言河水无故上涨,将孩子卷走。众人不信,以为妇人悲伤过度,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