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36)+番外
三十年前:“青山县暴雨,河水暴涨。有村民称见河中有异物,状如人形,随波逐流。后水退,异物不见。”
去年:“河水再度断流。有村民下河挖沙,挖出一块石碑。碑上刻字模糊,隐约可辨‘鬼渡’二字。县令令其销毁,不得外传。”
崔云岫的手顿住了。
他把县志递给许尽欢。
“那条河里,”他的声音沉下来,“镇压着一个东西。”
许尽欢接过县志,一行一行看过去。看完,他点了点头。
“百年前那个僧人,没能杀死它。”他说,“只是把它压住了。”
“河断流的时候,它就能动一点。”崔云岫继续说,“九十年前,它动了。死了人。六十年前,它又动了,又死了人。三十年前——”
他顿了顿。
“三十年一周期。”
许尽欢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今年,”崔云岫说,“它彻底出来了。”
河床上安静得可怕。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得荒草沙沙作响,像无数条蛇在爬行。那些草挤挤挨挨,密不透风,把河床盖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崔云岫问。
许尽欢摇头。
“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可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那个东西,把二百一十三个人的魂都卷走了。”
许尽欢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干涸的河床。阳光照在上面,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温度。
“它要那些魂干什么?”崔云岫问。
许尽欢想了想。
“吃?”
他也不知道。
许尽欢拉着崔云岫下了河床。
脚踩在沙子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河床是干的,除了半人高的杂草,全是沙子和石头,看不出什么异常。走了几十步,走到河中间的时候,许尽欢忽然停下来。
他蹲下来,用手拨开沙子。
沙子下面,露出一点木头的颜色。
他继续挖,崔云岫也蹲下来帮忙。沙子被一点点扒开,那块木头越露越大。
是一块木牌,老旧的,腐朽的,边缘已经烂掉了。
再往下挖,木牌下面还有东西。
是一块断了的,只剩一半的碑。
两个人把周围的草拔了,沙子清干净,那块残碑露出了全貌。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被风雨侵蚀了太久,只剩下几行勉强可以辨认。
许尽欢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声。
“周氏巧儿之牌
河伯奉觞 青女作伴
魂归沧海 万古流芳
麟德二年五月……日……”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风里。
许尽欢怔了怔。
“这,”他抬起头,看着崔云岫,“这是在祭河神?”
崔云岫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块碑,看着那些字,看着“河伯奉觞”和“青女作伴”那八个字。
一个念头忽然浮上来,那念头让他后脊梁骨一凉。
他立刻站起来,对着岸上的差役喊:“把人都叫过来!整个河床,一寸一寸地挖!”
差役们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半个时辰后,第一个牌位被挖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
一个又一个牌位被从河床里挖出来,被沙子掩埋了百年,此刻终于重见天日。随之被挖出来的,还有细碎的、发白的、不知道属于谁的骸骨。
密密麻麻。
堆满了整片河床。
那些骨头太碎了,分不清是人还是什么,就那么乱七八糟地躺着,有的半截埋在沙里,有的露在外面,在惨白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风从河床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七……八……十五……十六……”付笙蹲在一边,一个一个数过去,“二十三……三十……三十八。”
他数完了,抬起头,脸色发白。
“少卿,一共三十八个牌位。不,不对。”他又数了一遍,“三十七个牌位,三十八具骸骨。”
崔云岫走过去,亲自数了一遍。
三十七个牌位。
三十八具骸骨。
他数了三遍,都是这个数。
“挖仔细点。”他说,“看看还有没有牌位。”
差役们又把整个河床翻了一遍,连一块木屑都没放过。
“少卿,确实没有了。”
崔云岫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堆白骨和木牌,沉默了很久。
祭河神,哪有不立牌位的道理?
除非……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翻出那本县志,翻到一百三十七年前那一页。
上面写着青女河名字的来历。
“青山县大旱,河水断流。村民于河床中挖出一具女尸,着红衣,面目如生。众人惊惧,欲焚之。当夜,有老者言,此女乃河神之妻:青女,不可轻动。遂葬于河畔,自此,河水复流,旱情解除。后,命此河为青女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