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37)+番外
崔云岫的瞳孔猛然收缩。
红衣女尸。
河神之妻?
他想起那些死在渡生村的女人,脸被毁掉的,烂掉的,看不出原本样子的。
可她们死前,都看着这条河。
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河伯奉觞,青女作伴。”
许尽欢忽然开口,嘴里念叨着那八个字。他蹲在那堆牌位旁边,手指轻轻抚过一块木牌上模糊的字迹。
“我起初以为这句话里的‘青女’,是指青女河。”他的声音很轻,“没太在意。”
他抬起头,看着崔云岫,那目光让崔云岫心里一紧。
“可现在想想,”许尽欢说,“这个‘青女’,说不定是个人。”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阿月说过的那句话,忽然浮上来。
“那条河,是活的。”
河床上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连风都停了。
那些白骨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惨白的阳光下,泛着森森的光。
第17章 青女为伴
崔云岫拉着许尽欢,把周边几个村子挨家挨户走了一遍。
从日头正旺走到日头偏西,从鸡鸣狗吠走到万籁俱寂。卷宗写了二十多卷,厚厚一摞,问出来的却全是些没用的废话:谁家丢了一只鸡,谁家的婆媳又吵架了,谁家的汉子去年冬天喝酒冻死在路边。
但案子就是这样,一万句废话里,说不定就藏着那一句真话。
许尽欢累得扶着膝盖,弯着腰喘气。脚底板发麻,从脚心麻到小腿,像是踩在针尖上。
“我说大理寺的官儿,”他有气无力地抬起头,“你还要问到什么时候?”
崔云岫头也不回,还在往前走着,那根锁魂绳绷得直直的,拽得许尽欢一个踉跄。
“你很拖累我的办案进度。”
绝情至极。
不讲人情。
许尽欢在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
“再走一家。”他快走几步跟上去,用余光瞥着崔云岫的侧脸,声音里带了几分克制的请求,“再走一家,就歇一会儿。”
崔云岫没有看他,脚步没有停。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行。”
许尽欢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悄悄翘起来。
这间屋子在村子的最边上,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周围连棵树都没有。
土墙裂着几道口子,风从那些裂缝里钻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哭。院子里堆着些秸秆,早就被雨沤成了黑灰色,烂成一团,看不出本来面目。屋檐下挂着一串干辣椒,被日头晒得发白,干瘪得像老人的手指。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那声音脆生生的,听着却莫名瘆人。
崔云岫轻轻叩了扣门。
“您好,大理寺办案。”
门里没人应。
许尽欢的耐心已经在整整一天的奔走中消耗殆尽。他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
“大理寺的!开门!”
那声音在暮色里传出去很远,惊起远处树上的几只乌鸦,嘎嘎地叫着飞走了。
崔云岫冷着脸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可这招还真奏效。
木门“吱呀”一声,被缓缓从里面推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满头银发,乱糟糟地披着,像是很久没梳过。脸上的皱纹从眼角一直爬到耳根,密密麻麻,像干裂的河床。眼睛浑浊得厉害,眼珠子上蒙着一层白翳,看人的时候不知道在看哪儿。
崔云岫快步上前,伸手搀住她的胳膊,扶着往里走。
那根锁魂绳把许尽欢也生拽了进去。他正低着头看脚下那道破门槛,没防备,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当场跪在老太太面前。
“你——”
崔云岫没理他。
他轻轻扶着老太太坐上一张摇摇晃晃的床,床上的被褥黑得发亮,分不清是什么颜色。
“奶奶,”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慢,“我们是大理寺的官员,来调查渡生村的案子。”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迟疑了很久。
“什么?”
许尽欢叹了口气,他凑过去,把声音抬高了好几个八度:“奶奶——!他是说——!他来查渡生村的案子——!让您多给他讲讲——!”
“昂——”老太太终于听明白了,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崔云岫和许尽欢对视一眼。
许尽欢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用口型摆了一个词:耳背。
崔云岫也把声音抬高了:“奶奶,把你知道的都跟我们说一下!”
老太太不着急,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拉过许尽欢的手,握在自己干枯的掌心里,慢悠悠地说:
“像你这样的漂亮姑娘,在渡生村多得是。”
崔云岫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抬手掩住嘴,那肩膀微微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