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38)+番外
许尽欢的眼角抽搐了。
他现在明白了一件事——这老太太不仅耳背,眼神也不好,又聋又瞎......
他强撑着笑容,试着把手抽回来。可那老太太看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劲儿却大得出奇,握得死紧,怎么都抽不动。
许尽欢被架在这儿了,一只手被锁魂绳绑在崔云岫那边,一只手被老太太牢牢攥着。
他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眼睛里却带了点杀气,咬着牙,一字一顿:
“奶奶,我是男的。”
崔云岫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垂着眼,嘴角的弧度却压都压不住。
老太太顿了顿。
“男孩啊……”她松开手,拍了拍许尽欢的手背,“男孩好。”
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男孩就不会被嫁出去了。”
崔云岫的脸色变了。
“渡生村的女孩,”他的声音沉下来,“会嫁给谁?”
老太太没有说话。
她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望向那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她的脸隐没在阴影里,只剩下一双眼睛,幽幽地泛着光。
“那还得从一百多年前的大旱说起。”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的父亲,就是在那场大旱出生的。”
一百三十七年前。
青山县大旱。
连着三年,滴雨未落。地裂得像龟壳,庄稼颗粒无收。树皮被啃光了,草根被挖尽了,饿死的人路边一堆一堆的,发着臭,没人埋。
渡生村的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可他们比别处强一点。
因为他们有一条河。
那条河的水,一直没有断过。虽然浅了,窄了,可还有水。还够全村人喝,还够浇一点菜,还够让他们活着。
村里人说是河神保佑。
河神是谁?没人知道。
只知道每年要祭一次。
祭什么?更没人知道。
只是那年大旱,祭得格外勤。可河神还是不开心。水越来越少,越来越浅,浅得只能没过一截手指。
有一天,村里人去河床边挖沙。想挖深一点,多蓄一点水。
挖着挖着,挖出了一具尸体。
是个女人。
穿着红衣裳。脸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可她已经死了很久了——尸体却一点没烂。衣裳还是腥红的,脸还是白的,就像是刚死不久一样。
村里人吓坏了。
有人喊着要烧掉她。
这时候,有个老人站了出来。
“不能烧。”他说,“这是河神的妻子。你们烧了她,河神发怒,全村都得死。”
村里人信了。
他们把那个女人葬在河畔。
然后,神奇的事发生了。
河水涨了。不是涨一点,是涨了很多,够全村人喝,够浇地,够活命。
大旱结束了。
村里人说,是青女保佑的。
从那以后,每年腊月二十三,村里都要祭青女。
祭品是什么?
一开始是瓜果,是粮食,是牲畜。
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年起,变成了人。
女人。
年轻的、漂亮的、没出嫁的女人。
“河神娶妻,青女为伴。”这句话,就是这么来的。
老太太的父亲本来是渡生村人。
自从那村子开始祭活人,他就日夜担心。他妻子肚子里怀着一个孩子,他天天求神拜佛,求那孩子别是个女孩。
可出生的那天,是个女孩,于是他连夜带着妻子和女儿逃了。
逃到这儿,在这破屋子里住下,再也没回去过。
可渡生村祭青女的规矩,已经传了好几代。
每年腊月二十三,村里会选一个女人,送到河边。
那些被送去的女人,都说是“嫁出去了”。
家里人会收到一笔钱,算是聘礼。不多,但也够活几年。
被送去的女人,没有人回来过。
也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儿。
更没有人问。
因为问了也没用。
这是规矩。祖辈传下来的规矩,谁也不能改。村里人说,这是为了全村好。只要青女高兴了,河神就高兴,河水就不干,庄稼就丰收,日子就好过。
牺牲一个人,救全村人,值。
那些被送去的女人,是替全村去死的,是英雄。
可她们自己不愿意。
谁会愿意去死呢?
可不愿意又能怎样?
她们的爹娘收了钱。她们的兄弟要娶媳妇。她们的名字被写在牌位上,送到村长家。
她们被穿上红嫁衣,抬到河边。
有的女人哭,有的女人喊,有的女人求。
没用。
规矩就是规矩。
三十年来,被送去的女人,一共三十七个。
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个牌位,埋在那条青女河下。
村里人逢年过节去上香,求她们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