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40)+番外
“那个东西在等。三十年,她的封印就松动一点。”他顿了顿,“那些女人的力量,助她解开了封印。”
崔云岫望向那口井,眉间的褶皱深了几分。
“三十七个女人的魂,”他的声音有些哑,“困在井底一百三十七年。”
许尽欢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那些牌位上的字。“河伯奉觞,青女作伴。”他想起那些被划烂面容的女尸,想起那些死在自家门口的女人,想起她们死前都看着同一个方向——这条河,这口井。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她们恨那个东西吗?恨。”
“可她们更恨什么?”
崔云岫看着他。
“恨把她们送下去的村里人。”
许尽欢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那个东西杀几个人,她们不在乎。她们要的是全村都死。”
“一百三十七年。她们一直在等。等那个东西足够强,强到能把整个村子都吃了。”
他顿了顿。
“今年,她们等到了。”
风从井口吹出来,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那潮气里有腥味,有土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腐朽的甜味。
许尽欢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他忽然拉着崔云岫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走。”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而是沉沉的,带着一种崔云岫从未见过的认真。
“那不是我们能碰的东西。”许尽欢没有笑,他只是一步一步往后退,拉着崔云岫的手微微用力,“快走。我们离开这儿。”
崔云岫被他拽着往后退了几步,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
“那是什么?”
许尽欢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怨念’。”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厉鬼。会来讨人命的厉鬼。”
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崔云岫。月光照在他脸上,崔云岫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没见过的东西,是担忧,是害怕,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
“我知道你是老好人。”许尽欢说,“但这件事你得听我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别去动那东西。别去干预这个村子的因果。”
崔云岫沉默了很久。
案子查到这儿,已经很明了了。一百三十七年前,一个女人死在河里,变成厉鬼。村里人把她当河神供着,每年送一个女人给她,求她别杀人。
送了一百三十七年。
死了三十七个女人。
今年,那些女人的魂终于等到那个厉鬼足够强,帮她们把全村都杀了。
这是她们的复仇。这是她们的因果。
崔云岫从来没有见过许尽欢这样严肃地和他说过话。那双总是弯着的狐狸眼,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里面全是认真。
“好。”他说,“我明天就安排大理寺的差役撤出去。”
话音刚落,他们手腕上那根锁魂绳忽然松动了。
那根缠了他们好几天的丝线,失去了原来的光芒,从他们手腕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一根普通的蛛丝。
许尽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呦,”他甩了甩手腕,活动活动,“这绳子还真会挑时候。”
崔云岫低头看着地上那根丝线,没有说话。
许尽欢活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
“那你的交易。”崔云岫开口。
“轮不到你担心。”许尽欢打断他,转身就要走,“让那些差役赶快撤出去,小心掉脑袋。”
他走得很快,像是要逃。
崔云岫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阿月呢?”
许尽欢的脚步顿住了。
崔云岫站在原地,看着他:“我带她走吧。”
许尽欢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阿月还在那间借宿的旅店里。他把她从鬼市带出来,什么不管就回去,确实不太好。
“她只能跟我。”他没有回头。
“她……”崔云岫的声音顿了顿,“会放过阿月吗?”
许尽欢摇了摇头。
“不会。”
那两个字很轻,却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所以我要带她回诡门。”许尽欢说,“明天就回去。”
崔云岫本想带她回大理寺,可想了想,还是鬼市更合适。鬼市里,鬼比人多,也许她能找到好归宿。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旅店。
推开门,阿月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她的手里捏着一个竹蜻蜓,彩色的,做得不算精致,叶片却削得很匀称。
那是崔云岫做的。
自从上次许尽欢说他会吓哭小孩,他就变着法子逗阿月开心。这竹蜻蜓是他连夜削的,削废了好几个,才做出这一个能飞的。
许尽欢看了一眼那竹蜻蜓,又看了一眼崔云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