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41)+番外
“手还挺巧。”他说。
崔云岫斜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许尽欢走到床边,蹲下来,伸出手指拨了拨那竹蜻蜓的叶片。
“你也喜欢?”。
“我早就过了玩这个的年纪了!”许尽欢气得跺脚,刚要开口,崔云岫已经在他旁边坐下来。
他坐在阿月面前,放轻了声音:“阿月,你得离开这儿。”
阿月猛地摇头。
“这是我的家。”她说,“我不走。”
她握着竹蜻蜓的手紧了紧,那双大眼睛望向许尽欢,亮亮的,全是期盼。
“哥哥,”她说,“你说好帮我找我娘的。”
许尽欢没有说话,他低下头,避开那道目光。
阿月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我知道我娘在这儿。”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她一定在这儿。我能感觉到。”
崔云岫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阿月,”他说,“这里很危险。这个哥哥会保护你。”
阿月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许尽欢,然后她把竹蜻蜓摔在许尽欢身上。
“骗子!”她喊了一声,跳下床,向门外跑去,“他是骗子!”
许尽欢被那竹蜻蜓砸了一下,却没有动。
他低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崔云岫看着他的侧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只在许尽欢肩上轻轻拍了拍,然后站起来,追了出去。
许尽欢一个人坐在那里,过了很久,他弯下腰,把那只竹蜻蜓捡起来。
他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它揣进怀里。
阿月一个人冲进了渡生村。
月光照在那片废墟上,照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她已经不怕了。她跑过那些尸体,跑过那些空荡荡的屋子,跑过她曾经玩耍过的地方。
“娘——”她喊着,声音在空荡荡的村子里回响,“娘,阿月想你了——”
没有回应。
只有她自己的回声,一声一声,越来越远。
“娘——”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别不要我了……”
还是没有回应。
她站在村子中央,泪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在地上,却落不进土里,就那么散了。
“娘,我是阿月啊……”
她哭着,喊着。
然后,她忽然停住了,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生出一根线。
那根线细细的,透明的,从她心口的位置延伸出来,一直往远处延伸。
她顺着那根线走。
走过一间屋子,又走过一间屋子。
最后,她停在那口井边,那根细线一直延伸进井底,消失在黑暗里。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
“娘?”她趴在井边,往里看,“娘,你在吗?”
黑暗里,忽然亮了一下。
就那一下,一闪而过。
可阿月看见了。
阿月看见了。
崔云岫追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阿月趴在井边,正回头看他。
月光照在她小小的脸上,照在她微微弯起的嘴角上。那笑容很奇怪是一种说不清的、终于等到什么的满足。
“阿月!”他喊,“快回来,那里危险。”
阿月摇了摇头。
“哥哥,”她说,声音轻轻的,“你回去吧。”
“我要去找我娘。”
话音刚落,她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阿月——!”
崔云岫奋力向前一扑,他的手在井口边缘划过,只抓住了一截小小的衣袖。那衣袖在他手里顿了顿,然后被风吹走了,飘飘荡荡,落进那无尽的黑暗里。
他趴在井边,大口大口喘着气。
井底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
只有无尽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爬起来,看了一眼井底,又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许尽欢还在那儿。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拔出腰间的“止戈”,在自己掌心狠狠划了一道。血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把血滴在地上,滴成一个圈,然后把剑插在圈中央。
那是他老师教他的血阵。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口井。
他闭上眼,纵身一跃。
黑暗吞没了他。
第19章 三才封灵阵
井很深。
下落的时间很长,长到能听见风声在耳边呼啸,长到能数清自己的心跳。崔云岫闭上眼,努力保持平衡,井壁的岩石擦过他的身体,划破他的肌肤,留下道道血痕。
再睁开眼时,他落进了水里。
冰冷刺骨的水,能钻进骨头缝里。他挣扎着浮起来,大口喘气,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听见了。
很轻,很远,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哭声和笑声。那些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唱那首出嫁的喜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