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44)+番外
第三枚铜钱飞出,它飞到青女面前,悬停在她眉心前方一寸。
许尽欢的手指微微一动。那枚铜钱开始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每震一次,青女的魂体就淡一分;每震一次,她的惨叫就弱一分。
“许尽欢!”
崔云岫耗尽最后的力气大喊,声音很哑,却穿透了所有的喧嚣。
许尽欢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崔云岫。
崔云岫单膝跪在那里,浑身是血,剑撑着身体。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收手。”崔云岫说。
许尽欢愣住了,他眼里的猩红慢慢褪去,血气从他眼里消散。他看着崔云岫,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刺痛。
我在干什么?
刚刚……差点失控……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三枚铜钱从半空落下,叮叮当当落在地上,滚进黑暗里。
青女跪在三才阵法里,双手捂着头,痛苦地嚎叫着。
“为什么……”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为什么是我……我恨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没有人说话。
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动了动。
阿月从石壁后面探出头来。她浑身是伤,脸上还有血痕,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干净。
她看着青女。
青女忽然抬起头,朝她喊:“看什么看!你不怕我?”
阿月摇了摇头。
“不怕。”
青女愣住了。
“为什么?”
青女看着她,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水,干净得像一百三十七年前的自己。
“因为你也是被害的。”阿月说。
青女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娘说,那些被送下来的女人,都是被害的。”阿月往前走了一步,“你也是。”
“你被困了一百三十七年。”
她又走了一步。
青女的身体僵住了。不是因为阵法,是因为阿月。
阿月走到她面前,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小小的脸上,没有害怕,没有厌恶,只有一种阿青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心疼。
阿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青女的脸。
凉的。
可青女觉得烫。烫得她想躲,烫得她浑身都在抖。
“你会害怕吗?”阿月问,声音很轻,“你会孤单吗?就像阿月会想妈妈一样。”
青女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一百三十七年,第一次有人问她。
一百三十七年,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一百三十七年,第一次有人……
心疼她。
青女的眼泪掉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三才封灵阵法的光芒渐渐散去,金光消失,血网褪去。束缚她的力量没有了,可她不想打了。
她跪在那里,捂着脸,哭得像一个一百三十七年前的那个小姑娘。那个被穿上嫁衣、被送到河边、被推进水里的小姑娘。那个一直想问“为什么是我”的小姑娘。
阿月站在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第20章 破晓的黎明
她叫阿青,死的时候才十九岁。
一百三十七年前,她是邻村一个普通姑娘。长得好看,爱笑,爱唱歌。春天的时候,她会在田埂上采野花,插在鬓角,对着溪水照。村里的年轻后生路过,都要偷偷多看她几眼。
那年大旱,地裂得能吞下一只脚。她跟着爹娘逃荒,路过渡生村。村里人拦下他们,说天晚了,留你们住一晚。
她爹娘答应了。
那天晚上,她睡得沉。醒来的时候,嘴里塞着布,手脚被绑着,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她挣扎,她呜咽,她拼命摇头,可那些人的手像铁钳一样,按着她,把她按进一件红嫁衣里。
那嫁衣不知道穿过多少人了,皱巴巴的,散发着一股霉味。
她被抬到河边。月光照在水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听见有人在念什么,像是喜歌,又像是祭文。她听不懂,她只想回家。
然后她被扔进河里。
水灌进她的鼻子,她的嘴,她的肺。她挣扎,她扑腾,她想喊娘,可什么都没有,只有水,无尽的水,把她往下拖,往下拽,往那个永远没有光的地方拉。
她死的时候,穿着红嫁衣。
穿红衣服死的女人,会变成厉鬼。
可她没有变成厉鬼去报仇。
因为她被困住了。
等她的尸体被挖沙的人挖出来。那些人吓坏了,说要烧掉。可有个老人说,不能烧。这是河神之妻,烧了,河神发怒,全村都得死。
他们把她的尸体葬在河畔。
可她的魂,被困在了河底。
因为道士的那句话“河神之妻,不可轻动”。那句话像一道符咒,把她钉在河底,动不了,挣不脱,只能看着那些把她扔进河里的人,娶妻生子,传宗接代,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