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53)+番外
“轻飏。”许尽欢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你的名?”
“是。”
许尽欢摸了摸那三个字,指腹在“轻飏”上多停了一会儿。
云从山岫出,舟随风飏去。
他的表情里闪过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惋惜,又像是羡慕。
“我还没有字呢。”他把卷宗放下,托着下巴想了想,“要不我自己起一个?”
他脑袋里闪过这些年读过的诗书,少得可怜,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本,愣是凑不出两个好听的字。他蹙着眉头想了半天,越想越烦躁,干脆趴到崔云岫床边,下巴搁在床沿上,仰着脸看他。
“算了,要不你给我取一个得了。”
崔云岫低眉看他:“你不是要自己取?”
“我哪会取名字!”许尽欢瞪了他一眼,不满地别过头去,可很快又转回来,眼睛亮晶晶的,“你赶紧的。我要个帅气的字,要符合我风流倜傥的气质!”
崔云岫嘴角弯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一闪而过。
他伸出手,许尽欢就识相地递来了纸笔。他把桌子推过来,自己就在旁边磨墨,难得的殷勤,磨得又快又匀。
“要那种一听就很厉害的字。”许尽欢一边磨一边念叨,“什么‘子’啊‘卿’啊的,我都不要。太文雅了,而且不能太文弱!”
“安静点。”崔云岫接过笔。
许尽欢立刻闭嘴了。
崔云岫虽是嘴上不情愿,可接过笔的时候是真的花了心思想的。
他第一次看到“许尽欢”这三个字,就觉得高调扎眼得很。在很多人眼里,这名字又洒脱又率真,可他觉得“尽欢”两个字里藏着点什么,像是眼前的欢愉喜乐,浮华又荒诞,像南柯一梦,梦醒时只剩怅然无望。
他不愿许尽欢如南柯一般,只有一时喜乐。
既然要尽欢,那就尽一生吧。
他拿起笔,举手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胳膊还有些痛意,笔尖在纸上微微颤了一下。他忍着痛,在纸上郑重地写下两个字。
平生。
“平生?”许尽欢歪着头来看他,墨也不磨了,凑得很近,鼻尖都快碰到纸上了,“这有什么用意?”
崔云岫闭了眼,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让你低调做人。”
许尽欢愣了一瞬。
然后他炸了。
“崔云岫!”他手里的墨锭往桌上一砸,“你什么意思!你找打!”
他一拳就往崔云岫脸上挥。
崔云岫没躲。
那拳头停在半空,离他的鼻尖只有一寸。拳风掀起的风微微吹动了他的发丝。
许尽欢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可就是落不下去。
“你!”他的话堵在嘴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崔云岫睁开眼,看着他。
“逗你的。”
许尽欢的拳头还悬在半空,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崔云岫伸手,轻轻拨开他的拳头。然后他拿起那张写了名字的纸,递到他面前。
“愿你平生尽欢。”
这几个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许尽欢低头看着那张纸,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似乎太久没有被人这样虔诚而珍重地祝愿过了。那颗隐藏在风流外表下的敏感心脏,被人用最轻的力道,小心翼翼地托了起来。
他自生下来就是天生的阴阳混沌体。他听过太多怨言,太多咒骂,早就习惯了怎么不动声色、毫无波澜地面对侮辱。
可他还没学会怎样坦然地接受真诚。
不被爱不可怕,不会被爱才是真正的灾难,他今日正死于这种灾难。
许尽欢的眼神躲开了崔云岫的目光,嘴唇抿成了一条缝,喉结跟着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平生?”
崔云岫低沉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忽然变得不一样了。不是纸上那两个端正的墨字,是活的,是有温度的,是叫得他心里发颤的。
“喊什么喊!”许尽欢一把夺过那张宣纸,把头埋进去,声音闷闷的,“我说过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吗?”
“哦。”崔云岫靠在床头,慢悠悠地看他,“那三文鬼大人自己来取一个吧。”
偏偏这时候喊他的绰号……
许尽欢蹲在地上,把脸埋在纸后面,觉得脸颊在发烫,双耳在发烫,连脖子都在发烫。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气从胸口一路烧上来,烧得他整个人都快熟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那两个字折好,仔仔细细地折好,塞进袖子里。然后他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扬起下巴,鼻孔朝天。
“我就勉勉强强用了这个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