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60)+番外
打开,是一本手记。
老刘的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纸上爬,可内容记得很详细。
他记下了那把锁的来历……
三个月前,一个女人来铺子里,拿了一把锁,说要修。她说这是她丈夫留给她的遗物,锁坏了,打不开了。老刘看了看,觉得这把锁做得精巧,就答应了。他修了三天,修好了。女人来取,付了钱,走了。
老刘在最后写了一句话。那行字的笔迹明显比前面潦草,墨迹也深,像是用力刻进去的。
“这把锁不对。我修的时候,总觉得里面有东西在看我。”
许尽欢盯着那行字,后脊背一阵发凉。
“崔云岫!”他喊了一声,“你过来看看。”
崔云岫蹲到他身边,接过手记看了一遍。
“那锁里有东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会是像阿青一样的‘怨念’吗?”
他已经领教过怨念的恐怖了。那种直面死亡的感觉,像被人掐住喉咙按在水里,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试第二次。
“应该不是。”许尽欢的语气比之前沉了几分,像是在斟酌字句。
崔云岫刚松了口气。
“应该是比怨念更可怕的东西。”许尽欢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是命运。它在审视人的一生。”
崔云岫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他想起那锁环上刻着的七个字。
贪、嗔、痴、怨、憎、爱、欲。
佛教七苦。
那是每个人心里都藏着的东西,谁也逃不掉。如果锁里的东西真的在审视这些,那它看到的,恐怕是比鬼更恐怖的真相。
他忽然觉得那把锁握在手里,像是在握着一只眼睛。
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许尽欢神色一正,伸手从崔云岫兜里摸出三文钱来。
崔云岫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兜,他都不知道那几文钱是什么时候被摸去的。他微微瞪了许尽欢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手倒是快”。
许尽欢装作没看见,把那三文钱往地上一抛。铜钱落地,叮叮当当转了几圈,最后停下来,排成一个歪歪斜斜的方向。
他盯着那卦象看了几息,抬手一指。
崔云岫顺着他的指尖望过去,顿了顿,然后开口。
“南城。”
第27章 人心险恶
两人沿着卦象的指引,一路寻到了长安城边缘的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挤得很近,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光。墙面上爬满了枯藤,在风里微微晃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底下。
大白天的,没有小孩玩耍的嬉闹声,也没有妇人围坐聊天的声音,甚至连狗叫声都没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板上落着灰,窗纸发黄发脆,像是很久没有人打开过。
安静得不太对劲。
崔云岫刚踏进这条巷子时就起了疑心。他似乎摸到了某种规律,每一场惨案的现场,都安静得不像人间。
女人的家在巷子最深处。两边的墙越来越窄,到最后只能容一人通过。崔云岫走在前头,许尽欢跟在后头,两个人并排走不开,只能一前一后地挨着。许尽欢的手搭在崔云岫肩上,借着力往前探路,掌心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轮廓。
“你就不能走快点?”许尽欢在后面催。
“你踩到了我的鞋。”
“那你倒是动啊。”
崔云岫没理他,侧着身子往前挤。许尽欢跟在后面,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后脑勺,呼吸扫过他的后颈,痒痒的。崔云岫的脖子僵了一瞬,没有回头。
那屋子的门没关,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腐朽的气息,混着灰尘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味道。
崔云岫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女人死在床上。
许尽欢上前一步探了探她的鼻息,指尖触到一丝微弱的热气,整个人愣了一下。
“不,不对。”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难以置信,“崔云岫,她没死!”
崔云岫快步走过来,俯身查看。女人有呼吸,有心跳,很微弱,但确实还在。可她的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和那些死者一模一样,嘴角带着笑,恬静,满足,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美到不愿意醒过来。
许尽欢的目光落在她手里攥着的那一把锁。
他低头看了看崔云岫怀里那把,又看了看女人手里这把,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两把?”
崔云岫把两把锁放在一起对比。铜锈的位置,刻字的磨损程度,甚至连锁环上那一道细微的划痕都一模一样,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比那更邪门,像是同一把锁被复制成了两个。
许尽欢抢先开口,这种东西他见得比崔云岫多,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是双生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