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63)+番外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老锁匠想了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说,这把锁能锁住人最想要的东西,可也能把人最怕的东西放出来。”
崔云岫的眉头拧成一团:“他不知道自己做出来的是什么吗?”
“他知道。”老锁匠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把满脸的愁容都收进了眼角的褶皱里。
他摇了摇头,“可他太想给柳娘留点什么了。”
“他以为自己能控制住。”
崔云岫把那两把扣在一起的锁带回了大理寺。他把锁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他想了很久,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那些人如此痴迷,趋之若鹜地献出性命。
可他看了半晌,什么都没发生。锁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铜的,凉的,没什么特别。
他伸手摸了摸锁面,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金属,一丝温度都没有。他把锁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七个字:贪、嗔、痴、怨、憎、爱、欲。
他的手指从“贪”字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拂过,在“爱”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锁里面传出来的,又像是从自己的脑子里长出来的。
“你想看见谁?”
崔云岫的瞳孔骤然收紧,手指僵在原地。他低头看着那把锁,锁面上竟映出了他自己的脸,可那张脸在笑。
他却没有在笑。
他盯着锁面上那个陌生的、笑着的自己,后脊背一阵发凉,立刻把锁扣在桌上。
可那个声音没有消失。它还在那里,轻轻地、远远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贴着他的耳廓,钻进去。
“你想看见谁?”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心里更深处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被碰了一下......
另一头,许尽欢在大理寺住下了。他大包小卷地搬进来,非要闹着住在崔云岫隔壁,美其名曰“怕那把锁出事”。付笙追着问他为什么不回鬼市,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要盯着崔云岫”。
半夜,许尽欢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沈孤鸿说的那些话。
越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脑子越乱;越想休息,脑子越精神。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又掀开,又翻了个身。
罢了,起来喝杯水吧。
水喝完了,杯子也放好了。可他的脚没有往回走,它们有自己的想法,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崔云岫的房间门口。
……
许尽欢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走到这的。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着里头一点声响都没有。可灯还亮着,从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趴在门缝上往里看。
崔云岫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把锁,眼睛直直地盯着它。烛火跳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一晃一晃的影子。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又像是正在往某个很深的地方沉下去。
许尽欢心里“咯噔”一下,那样子,分明是快陷进去了。
他推门进去。
崔云岫没有反应。
许尽欢走到他身后站了一会儿,他竟丝毫没有察觉。许尽欢皱了皱眉,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崔云岫的眼睛动了动,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慢慢聚焦,抬起头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怎么了?”
许尽欢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崔云岫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脸,又从他的脸移到桌上那把锁,最后落回他脸上。
“你在做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质问,可那质问底下藏着的,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崔云岫沉默了一瞬:“没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底气不足的样子像被撞破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许尽欢不信,他一个字都不信。
可他没再追问。他只是弯下腰,伸手把桌上那把锁拿过来,干脆利落地揣进自己怀里。
“许尽欢。”崔云岫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替你收着。”许尽欢的语气不容置疑,下巴微微扬起来,像是找到了什么名正言顺的理由,“明天再还你。”
崔云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他扶了扶额头,指尖压着太阳穴,那里正突突地跳。
许尽欢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崔云岫,声音闷闷的,像是随口一问。
“它问你什么了吗?或者……你看到什么东西了?”
崔云岫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它问我,想看见谁……”
许尽欢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尖掐进掌心里。他没有回头,可他的肩膀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