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64)+番外
“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答。”
许尽欢偏过头,侧脸的轮廓被烛光勾出一道淡淡的边。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我料你也不会那么蠢。”
他推门出去了,许尽欢拿着这锁边走边看,心里盘算着:真有这么神?
或许是锁也听到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许尽欢竟然在那锁上看到了崔云岫的脸,办案时淡漠的神情,高挺的鼻梁......
“我靠,瞎引导什么呢!”
一个没拿住,那锁被他“咔哒”一声摔在地上,他只觉得浑身发麻,暗骂一句:“什么破锁,真有人信?”
说着匆匆往屋里跑,他不敢再直视那把锁。
还是把这鬼东西放在崔云岫那吧,他这样想着。
第二天,两人分头查案。崔云岫去查前几个死者的社会关系,许尽欢去鬼市打听那把锁的来龙去脉。
崔云岫查到,其中一名死者陈四年轻时是个穷小子,他老伴跟着他吃了很多苦,老伴死后,陈四一直觉得亏欠她;周德安的儿子三岁夭折,他从此再也没有笑过。还有之前那两个人,一个是丢了孩子的母亲,一个是和恋人被迫分开的年轻人。
他们都在这把锁里看到了想看到的人,那些人是他们的执念,也要了他们的命。
距离崔云岫立下的破案期限只剩不到三天,案情进展虽有眉目,可就是没有证据,没人知道那锁里究竟是什么,因为进去的人就再也没出来。
崔云岫满脸愁容,从天亮查到天黑,夜里把自己锁在屋里整理卷宗,那锁就放在他的桌上,估计是许尽欢放进来的吧。
这人越来越没规矩了,他的房间想进就进,他的东西想拿就拿。崔云岫却从不生气,只是一味纵容。
这时,他又听到那个声音了,总是能掀起他心里的涟漪。
“你想看见谁?”
这一次,他没有躲。他把那锁拿在手中,捧在掌心里。
我想看见谁?
他心里念叨着,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人的样子,他含冤而死的老师和在他年幼时去世的母亲。
当他的手指摸到那个“爱”字时,锁面上的铜开始发亮,光从锁芯里透出来,很柔,很暖,像是黄昏时分太阳留给大地的温柔,又像滋润干涸土地的第一滴露水。
在那暖融融的光晕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桥头,疏离的月光照在他脸上,干干净净的,脸上带着笑。
崔云岫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越看越入迷。
然后他听见许尽欢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崔云岫!”
他想应一声,可他的嘴怎么也张不开。他连忙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正攥着那把锁,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他努力想松开,可手越攥越紧,渐渐的那锁贴紧了他的胸口。
锁面上那个“爱”字在发光,越来越亮,亮得他睁不开眼。
然后他什么都看不见了,睁开眼落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雾气散开,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不是长安,是一个他不知道名字的小镇。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可没有人看见他。他穿过人群,穿过那些模糊的、没有面孔的身影,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小孩。
大约四五岁,蹲在一条巷子的角落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上破了两个洞。把脸埋在膝盖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崔云岫认出了那双露在外面的手,那是许尽欢的手。
可这双手太小了,小得让人心里发紧。
几个大一些的孩子从巷口跑过来,停在小孩面前。为首的那个指着他说:“就是他!我娘说了,他是灾星,谁碰了他谁就会倒霉!”
另一个孩子捡起一块石头,朝他扔过去。石头砸在小孩的肩膀上,他没有躲。
“灾星!灾星!”他们喊着,笑着,把石子一颗一颗扔过来,然后一哄而散。
小孩一动不动,缩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崔云岫走过去,蹲下来。他伸出手,想碰碰那个小孩的肩膀。可手指穿过了他的身体,碰不到。
他碰不到,他只能看着。
小孩从膝盖里抬起脸。他的脸上没有眼泪,可眼睛是红的,红得像要滴血。他看着巷口那些人离开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崔云岫读出了那口型:“我不是灾星。”
场景碎了,雾气涌动,把崔云岫卷进了另一片空间。
这一次,他站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一个男人坐在桌边,背对着他,看不清脸。小孩站在男人面前,手里端着一碗饭,低着头。
“爹,吃饭了。”男人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