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68)+番外
现如今,他看着挂在崔云岫腰间的铜钱,这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雾气在两个人面前散开,露出一条路。他们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可他们的手背碰在一起,没有再分开。
从童年记忆里出来之后,两个人以为锁已经消停了。
可没有,那七个字还在发光。
贪、嗔、痴、怨、憎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像是在筛选什么。
最后,只剩下一个字还亮着。
“爱”。
许尽欢还没来得及开口,锁面忽然炸开一团柔和的光。暖的,像黄昏时的夕阳,像烛火映在脸上的温度。光将他们包裹住,脚下的大理石板消失了,头顶的房梁消失了,连空气都变得潮湿、阴冷,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混杂着香灰和脂粉的气息。
许尽欢闻到了这股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安静后一阵催命的唢呐声起,是鬼市开市的声音。
“这是……”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转过头,想找崔云岫。崔云岫就站在他身边,可他的眼神不对。
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时那种沉静的目光,而是涣散的、迷茫的,像是在做一个很深的梦,还没有醒过来。
“崔云岫?”许尽欢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伸手在崔云岫面前晃了晃,却没有反应。
他明白了,锁把他们送回了初见的那一晚,可只有他带着现在的记忆。崔云岫被锁拉进了当时的自己里,他以为这是真的,他以为一切都在重新发生。
许尽欢站在他身边,像一个透明的影子,看着这一切重新上演。
场景开始动了。
付笙站在崔云岫身后,扯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地说:“少卿……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过去的崔云岫没有回答,他带着付笙穿过人群,走进鬼倡楼。许尽欢跟在他们身后,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知道帘子后面,那个过去的自己正在卸妆。他知道等会儿帘子会被掀开,那个自己会走出来,会说出那三个字。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崔云岫,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手在抖。许尽欢看见他攥着“止戈”的手指,指节发白。
他在紧张?许尽欢从来没有见过崔云岫紧张的样子。
鬼倡楼里的烛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座楼烧成了一座不夜城。人声、乐声、划拳声,嗡嗡地震着耳朵。过去的崔云岫站在人群中,眼睛扫过那些酒酣耳热的客人,扫过拖着漆盘穿梭的龟奴,最后落在了那张绛红色的帘子上。
帘子后面,有人在走动。脚步声很轻,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帘子微微晃动,像是有风从那边吹过来。
然后,帘子动了,是从里面掀开的。一只手伸出来,修长的,白皙的,指尖微微翘着。
许尽欢看见崔云岫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自己从帘子后面走出来。卸了妆,脸上的粉洗净了,露出底下的眉眼。那眉眼比画出来的淡一些,却更真。他站在那里,不惊不喜,看着崔云岫。
“崔少卿。”声音低低的,沉沉的,三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许尽欢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这个自己是假的,是锁从记忆里复刻出来的。可他看着那个自己看崔云岫的眼神,心里还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个眼神他记得,他当时就是这样看崔云岫的,是那种“这个人怎么和别的大理寺官不一样”的好奇。可他现在知道,那好奇底下藏着的东西,比好奇深得多。
他转过头,看向崔云岫,他大喊一声:“崔云岫!”
崔云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还负在身后攥着“止戈”,可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他看着那个从帘子后面走出来的许尽欢,目光从眉眼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腰际,从腰际滑到那双露在外面的、白皙的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变得又轻又急,像是一个人被按进了水里,正在拼命往上游。
许尽欢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人。满是渴望,是那种藏了很久很久、终于藏不住的、几乎是本能的渴望。那目光太烫了,烫得许尽欢自己的脸都开始发热。
场景继续往前走。
过去的崔云岫被请进帘后,过去的许尽欢坐在桌边吃汤圆,沈灵泽把付笙拉出去。
一切都和那晚一模一样。
许尽欢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他看见过去的崔云岫接过那碗汤圆,在双手相触的刹那,过去的自己凑到他耳边说话。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笑声,那个过去的自己,得意地笑了。
可站在他身边的、这个真实的崔云岫,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