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70)+番外
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平生?”
许尽欢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抓住崔云岫的手,握紧。
“是我。”
崔云岫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还在抖,可他的眼神在一点一点地变。从迷茫到清醒,从清醒到慌乱,从慌乱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终于醒来的疲惫。
他松开了那个假的许尽欢。那个人影晃了晃,像一阵烟,散了。
整座鬼倡楼开始褪色。烛火一盏一盏熄灭,人声一阵一阵远去。那些酒酣耳热的客人、拖着漆盘的龟奴、猩红的地毯、绛红的帘子,全部化成了灰白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里。
只剩下他们两个,站在一片空荡荡的白色中。
崔云岫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拥抱的姿势,悬在半空,慢慢放下来。
许尽欢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绞着。
他认识崔云岫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这样的狼狈......是一种被人撞破了最隐秘的心事之后、无处可藏的狼狈。
他的衣领歪了,头发乱了,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痕迹,红的,微微肿着。那不是吻一个影子能留下的痕迹。
那是他自己咬的。
许尽欢看着那片微肿的唇,喉咙发紧。
“你刚才……”他的声音有些哑,“是想跟他……”
他没有说完,崔云岫的脸偏了过去,耳尖红得像要滴血。被人撞破他心底最荒诞的欲念,让他十分难堪,更何况这个人是许尽欢。
许尽欢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带着酸,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你这个人,”他的声音在发抖,“怎么连在梦里都忍得住。”
崔云岫没有说话。
“你勾着他腰带的时候,”许尽欢往前走了一步,脑袋凑在他面前,“你在想什么呀?”
崔云岫直视着他的眼睛,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在想不能。”
“不能什么?”
“不能在这里。”崔云岫的声音很轻,“不能在假的这里。”
许尽欢的呼吸一窒。
“那真的呢?”他问,“真的就可以?”
崔云岫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红,还有没压下去的渴望,可更多的是一种很沉的、很认真的、像是在做一个很郑重的决定。
“真的,”他说,“要先问你。”
许尽欢愣在原地,他的脑子停滞了一瞬,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咚咚咚”的心跳声,震得他耳朵疼。
他看着崔云岫那张明明已经红透了却还在故作镇定的脸,看着他那双明明已经快要失控却还在努力克制的眼睛,看着他那片还肿着的、刚才吻过别人的嘴唇,即便那人是自己的投影。
他不允许,他不舒心。
他忽然踮起脚,在崔云岫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又飞走了。
崔云岫整个人僵住了。
“问完了?”许尽欢退开一步,耳朵红得透明,眼睛看着地面,他嘟囔一句,“我的答案是。”
“可以。”
崔云岫愣了两秒,他的嘴角不自觉得弯了弯,带着点苦涩。
“平生。”他终于开口,“我很内疚,没能对你一见钟心。”
“少卿,现在也不晚。”
白色空间里,那枚“爱”字从锁面上浮起来,悬在半空,缓缓旋转。光从字里散出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像那天晚上鬼倡楼的烛火。
第31章 不做点别的?
“爱”字落回锁面之后,白光没有散去。它变得更加浓稠,像一层厚厚的雾,把两个人裹在中间。
许尽欢还踮着脚,嘴唇上残留着刚才触碰崔云岫嘴角的温度,耳朵红得发烫。他退开半步,想说什么,可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崔云岫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许尽欢,目光很深,像一潭被风吹皱的水,表面还平静着,底下已经翻涌得不成样子。
然后白光猛地一收。
不是消失,是凝聚。那些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他们面前凝成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很亮,亮得能照出人影,照出人心。
镜子里,崔云岫看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中,手里握着“止戈”,剑刃上滴着血。他的脚下躺着一个人,躺在血泊里,看不清脸,可那件衣服他认得。
那是许尽欢的衣服……
他瞬间清醒,一种强烈的刺痛感充斥着他的心脏,似乎这个场景在不久后真的会发生。
另一个镜子里,许尽欢看见自己跪在一间点满红烛的屋子里,面前是沈孤鸿。沈孤鸿的手搭在他肩上,笑着,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一把裹了蜜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