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地图递给崔云岫，手还在抖。崔云岫接过来，翻开。纸张已经发黄，墨迹也有些褪色。

他没有细看，只是合上地图，收进袖中：“这些我先带走。”

小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把眼泪擦在袖子上。

许尽欢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小蛮，你怕了三十年，也藏了三十年。现在东西送到了，你可以不用再怕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崔云岫跟在他身后，走出那条巷子的时候忽然开口：“你刚刚说那笛子里没有怨恨，只有悲伤，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尽欢把铜钱在指间转了一圈，收进袖子里：“听出来的。”

“听？”

“铜钱会说话。”许尽欢的语气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可他的步子慢了下来，“少卿，要我听听你在想什么吗？”

崔云岫冷着脸，截住了他意图贴近他心脏的手：“不必了。”

两个人并肩穿过鬼市的长街，灯笼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不用听我也知道你在想着我。”

许尽欢笑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桂花糕。他笑盈盈地，在崔云岫面前晃了晃。

“嘴馋。”崔云岫问，“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呀，赵先生铺子旁边那个摊子。”许尽欢递了一块给他，“你站那儿吓赵先生的时候，我顺手买的。”

崔云岫接过桂花糕：“你不是一直在转铜钱？”

许尽欢咬了一口桂花糕，含混不清地说：“转铜钱和买桂花糕又不冲突。”

崔云岫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桂花糕放进嘴里，甜的。不腻人，是那种淡淡的、带着桂花香气的甜。他不知道是因为糕本身甜，还是因为这是许尽欢递给他的。

“怎么样？很好吃吧。”许尽欢歪着头，一脸得意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夸奖。

“还行。”

“还行？”许尽欢瞪大眼睛，把咬了一半的桂花糕拿到他眼前，“这可是鬼市最好的桂花糕，你说还行！？”

崔云岫又咬了一口，咽下去，不紧不慢地说：“鬼做的东西，也就那样。”

“我不信有比这个还好吃的！”

“等你下次留宿的时候，买给你吃。”

许尽欢愣了一下，耳朵尖悄悄红了。他别过脸去，加快脚步往前走。

“走了走了，回去看地图。”

崔云岫跟在他身后，步子还是不快不慢，嘴角那个弧度还在。灯笼的光在两个人身后晃了晃，把那些明明暗暗的影子揉在一起，又分开，又揉在一起。

第39章 秋已尽

地图里的地址，在城郊一片荒废已久的宅院中间。

崔云岫对照着残破地图的路线，沿着一条被野草吞没的石板路往里走。付笙跟在他身后，怀里揣着那白玉笛子，脚步有些发虚。

许尽欢的耳朵尖，胆子走在最前面。浓郁的尘土气息夹杂着檀香混在空气里，时不时飞过的渡鸦衬得这里格外荒芜，他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四周。沈灵泽也不说话，他和许尽欢同样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对劲，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骨笛上。

宅院比云韶坊更破，院墙塌了一大截，露出里面的荒草和碎石。门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洞，像一个张开的嘴。

沈灵泽的瞳孔颤了颤，他记得这个地方，小时候和母亲就住在这里。只是他当时太小了，记不住这里的位置，也留不住这里的回忆。他抓起地上的一捧尘土，泥土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许尽欢在门口停了一下，他不敢擅闯，回头看了崔云岫一眼。得到崔云岫微微点头，他才敢跨过门槛走进去。

院子不大，正对着是一间屋子，门板歪斜着，半开半合。地上铺着青砖，已经裂了大半，缝隙里长满了杂草。许尽欢伸手推开了那扇门。阳光从身后涌进去，照亮了屋里的景象。

墙上挂着一条生锈的铁链，一头钉在墙里，另一头垂到地上，末端是一个打开的镣铐。床榻上铺着的褥子已经烂光了，只剩下发黑的木板，上面有一片深色的、怎么也洗不掉的痕迹。

那是血。

干涸了三十年，已经渗进了木头的纹理里，变成了一种暗沉沉的褐色。墙角有一片抓痕，很浅，但密密麻麻，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墙上一遍一遍地刻，一遍一遍地划。有些痕迹已经模糊了，被后来的划痕盖住。

沈灵泽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僵在那里，他的指尖略过那些痕迹，抓痕蹭过他的手指，每一条痕迹都像在挽留他的手。

付笙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发颤的肩膀，他把手搭在沈灵泽的胳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