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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理寺查鬼案(96)+番外

作者:酒酒橙法表 阅读记录

他放下了骨笛,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想明白,可他不想再想了。他的指尖从付笙脸上划过,他多想将付笙拥入怀中。

你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第42章 雨霖铃

天还没亮,沈灵泽就到了云韶坊,付笙和许尽欢不放心他,便一路跟着。

付笙是被沈灵泽背来的,自从出事以后,沈灵泽就再没让付笙离开过自己的视线。他醒了一阵,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脸色还是白,可呼吸平稳了许多。

沈灵泽把他放在看台第一排的椅子上,用外袍裹住他的肩膀,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他脖子上。付笙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松开了。

许尽欢站在戏台边,手里转着铜钱,抬头看着那些褪色的红漆、朽烂的木板和落了厚厚一层灰的台面。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崔云岫用袖子擦铜镜,露出那行胭脂字——“他骗了所有人”。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这行字底下埋着多少东西。

“收拾一下吧。”

崔云岫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扫帚和抹布,递了一把给许尽欢,自己弯腰开始清理看台上的灰尘和落叶。

许尽欢愣了一下,接过扫帚,跟在他后面,一块木板一块木板地扫。沈灵泽没有说话,他走到戏台上,蹲下来,用手把台面上的灰一点一点擦去。他的掌心贴着那些粗糙的、被岁月侵蚀得起了毛刺的木头,一寸一寸地擦,像是重拾旧日的辉煌。

崔云岫只是觉得,这个地方不该这么脏着等人来。

天色从灰蓝变成浅金,又从浅金变成明净的、带着凉意的白。晨雾散了,阳光从破了洞的窗纸和屋顶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张被擦得发亮的戏台上,落在看台上一排排空荡荡的椅子上,落在付笙苍白的、微微侧向戏台方向的脸上。

沈灵泽站在戏台中央,手里握着骨笛。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支笛子。阳光落在他的肩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的光晕里。他的头发有些乱了,衣服上也沾了灰,可他站在那里,像是和这座破败的戏台融为了一体。

付笙就是在这时候醒的,从很深很深的梦里慢慢浮上来。他睁开眼,看见头顶的房梁,看见那些破了的窗纸,看见阳光里浮动的灰尘。

他想动,肩膀却猛得一阵钝痛,发出了一声闷哼,然后他看见了沈灵泽。

沈灵泽站在台上,背对着他,脊背挺得很直。

付笙张了张嘴,想喊他,差点脱口的喊声却停住了。他只是靠在椅子上,把自己的位置调了调,让视线更清楚一些。

许尽欢站在看台最后一排的阴影里,焦躁着搓着手里的铜钱。崔云岫看出了他的不安,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的瞬间,许尽欢愣了瞬,便立刻羞赧地将他的手放开。崔云岫只好老老实实地站在他旁边,手搭在剑柄上,目光落在沈灵泽身上。

云韶坊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推开了。

一位老者,头发全白了,佝偻着背,拄着一根拐杖,站在门口。那浑浊的眼睛看着戏台上那个年轻人,愣了很久。然后他走进来,没有坐,只是靠在最后一排的柱子旁,把拐杖抱在怀里。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不约而同地到来。

这些人里,最年轻的怕也过了花甲。

付笙看着那些人,忽然想起崔云岫说过的。三十年前,云韶坊每次演出,这些人都坐在离舞台最近的位置。他们老了,可他们还记得。

沈灵泽没有看台下,他把骨笛举到唇边,闭上了眼睛。

第一个音符出来的时候,整座云韶坊好像亮了一下。

像是在黑暗的屋子里待了太久,忽然有人推开了窗户,阳光涌进来,一点点暖着在场每一个人的骨骼,暖进骨缝。那旋律在这座戏台的木头里、从那些褪色的红漆里、从落了灰的帷幕和生了锈的铜环里,回荡。

它们在这里等了三十年。

沈灵泽的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笛孔上起落,很慢,很轻。这是苏檀年轻时最得意的作品《雨霖铃》。如今他终于懂得了骤雨初歇的怅然,于是他站在杨柳岸边,敢于面对凄厉的晨风和黎明的残月。

他在沿着岸边走,跟着一个他听不见的旋律走,走在一条他从来没有走过的路上。那路上总有人在等他,于是千般风情也有人诉说了。

笛声从云韶坊的破墙破窗里飘出去,飘到东市的巷子里,飘到长安城的大街上。路人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朝这个方向望了又望。

街上的人涌进了云韶坊,看台上坐满了人,过道里站满了人,门口挤满了人,可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怕惊扰了他。他们看着台上那个闭着眼睛、流着泪、吹着笛子的年轻人,不知道他是谁,可他们觉得这笛声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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