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97)+番外
和三十年前一样。
可台上的不是苏檀了。
沈灵泽的嘴唇开始发白,指尖开始发抖,可他没有停,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吹笛子了。
他能感觉到身体连着笛子里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离开,像沙漏里的沙,像指缝间的风,像一个人在很远的、看不清的地方朝他挥手。
付笙靠在椅子上,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他只是听着那笛声,觉得心里很难受,又很温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化开了,从心脏一直漫到喉咙,堵在那里,出不去,也咽不下。
他抬起手,擦了一下眼角,看着沈灵泽吹完了最后一个音。
骨笛在他手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裂纹从笛身中间贯穿,一分为二,断成了两截。一截落在他手心里,一截掉在戏台上,弹了一下,滚到台边,停住了。
沈灵泽的嘴角流下一行血,那是从他的骨血里渗出来的。他没有擦,只是跪下去,膝盖磕在木板上,闷闷的一声。他低下头,把手心里的那截笛子攥紧,另一只手把戏台上那截捡起来,两只手合在一起,把两截断笛贴在胸口。
“娘。”
他的声音哑得近乎听不见了,可那一个字说出来的瞬间,一阵风吹过云韶坊。风卷起台上的灰尘,卷起看台上的落叶,卷起那些飘了三十年都没有落定的东西。它拂过沈灵泽的发顶,拂过付笙裹着外袍的肩膀,拂过许尽欢攥着铜钱的手,拂过崔云岫握在剑柄上的指尖。
然后它从门口出去了,是朝着那广阔天地,走了。
许尽欢站在看台最后一排的阴影里,他看着那阵风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她走了。”
沈灵泽跪在台上,握着那两截断笛。
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那里,看着台上那个跪着的年轻人,红了眼眶。
付笙站起来,伤口还在疼,他的腿还有些发软,可他站起来了。
他一步一步走上戏台,走到沈灵泽身边,在他旁边跪下来。两个人并肩跪在台上,付笙伸出手,覆在沈灵泽握着断笛的手上,没有用力,只是覆着。
沈灵泽他把付笙的手翻过来,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阳光从破了洞的屋顶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那些断笛的碎片上,落在戏台上那些被沈灵泽用手一寸一寸擦过的木纹上。
看台下,第一个老人站起来,转身走了。他们走出云韶坊的大门,走进阳光里,走进长安城熙熙攘攘的街道。
属于云韶坊的最后一曲谢幕了。
第43章 桂花糕
云韶坊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前一后,拉得很长。
许尽欢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像是在等谁。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崔云岫一眼。
“饿了。”
崔云岫有点无奈地看着他:“早上不是吃了两碗馄饨?”
“那是早上。”许尽欢理直气壮,“现在都半下午了!”
崔云岫没有接话,他算是看出来了,刚才的曲子他是一点都没用心听,全心全意地琢磨着晚上的伙食。
于是崔云岫走到他身边,并肩往巷口走。绕着走了几条街,许尽欢发现路线不对:“这不是回大理寺的路,这是去哪?”
他们在一个卖米面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一袋糯米粉。又拐进旁边的小巷,在一个卖干货的老妇人那里买了一包干桂花和一小罐蜂蜜。最后在街尾的菜摊上挑了几块老姜,用油纸包好,一并拎在手里。
许尽欢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左手一包右手一袋,忽然反应过来。“你要做桂花糕?”
“嗯。”
“你真的会做?”
“不会。”
许尽欢被他噎了一下。
“那你买这么多东西,有钱花不出去的话可以救济我的钱包!”
“学呗。”崔云岫把油纸包换到左手,腾出右手,自然地拉起许尽欢的手,往前走。
许尽欢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着崔云岫的侧脸,他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我晚上还能吃得上饭吗……”
“就知道你是个馋嘴的。”崔云岫当然不会饿着他,“我屋里新买了糖糕,回去自己拿。”
“哼。”许尽欢这才得意得扬起了头。
大理寺的小灶房在后院的一角,平时没什么人用,只有付笙偶尔来热个饭。
崔云岫把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案板上,糯米粉、干桂花、蜂蜜、老姜,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排。他系上围裙,把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许尽欢靠在门框上,翘着腿,手里转着铜钱,带着审视的笑意从头到脚得打量了他一番:“少卿大人,您确定要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