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扣着手指，掌心贴着掌心。

宴都清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着周神珺的脸。

周神珺看着他，日光照在他脸上，眉间泪痣，睫毛投下的阴影。

“看什么？”

宴都清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撞了一下，撞完之后跳得更快了，快到呼吸跟不上。

“看我喜欢的人。”

周神珺没有说话，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风从谷口灌进来，吹过广场，吹过灵竹林，吹过天枢殿的台阶，吹在两个人身上。

殿内，周伯从暗处走出来，看了一眼殿门外两个人并肩而立的背影，转身走回阴影里。

第120章 同意

灵源界，北陵洞天。

周严从空间通道中走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后山的空地上积了一层薄霜，枯草从霜层里支棱出来，冻得硬邦邦的。

通道在他身后合拢，银白色的灵光闪了一下灭了，四周重新暗下来。

远处的山峰在天边露出一条墨色的轮廓，山峰之间的峡谷里飘着淡淡的白雾。

他站在空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太上长老洞府的方向。

石门紧闭，门上的阵纹暗着，上次打开通道消耗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他收回目光，往前山走。

黑色的道袍下摆扫过地面的枯草，草茎上凝结的露珠被打落，沾湿了袍角。

议事殿在主峰的半山腰。

殿墙用的是北陵洞天特产的黑玄岩，石头是黑色的，表面有细细的银色纹路，在日光下看不太清楚，但在这种天还没亮的光线下，银纹反而亮了，像一条条细蛇从墙根爬到墙头。

殿门是两扇厚重的石门，门楣上刻着祥云镇剑纹章，祥云和剑的轮廓被磨损了，边缘模糊不清，纹章的年份至少数百年，久到连石头都在风化。

周天行已经到了。

他坐在主位上，穿深蓝色道袍，长发束起，戴银冠，面前桌上摆着一盏石青色的小灯。

灯里的火焰不是用灵力点燃的，是一种叫长明石的矿石打磨成粉，掺进灯油里，点火之后能连续烧数年不灭，火光比普通油灯亮，比灵力灯暗，是北陵洞天议事殿的老规矩了。

殿里没有别人。

周严走进殿，站在长桌前。

他没有坐。

“回来了？”周天行看着他。

周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简，放在桌上，推到周天行面前。

“下界分支的少主，周神珺，元婴初期，骨龄不到二十一。血脉验证的结果，与之前传回的情报一致。血脉石发光十息，光凝成液，石中现红色纹路，指向族纹剑尖。”

周天行听着，没有打断。

周严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块玉简，放在桌上。

“少主不同意北陵洞天的条件。他提出了新条件——天元周家与北陵洞天，平起平坐，互利互惠，互不干涉。北陵洞天的功法，他要一换一。”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长明石的火焰跳了一下，桌上的玉简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不同意北陵洞天的条件，他能拿出什么？”

“他有个炼虚巅峰护道者。”

周天行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那位少主的护道者，周阴阳，炼虚巅峰！威压全开，北陵洞天的法器当场碎裂，而且天地法则没有反噬。”

殿里更安静了。

长明石的火焰不再跳动，光线稳住了。

周天行沉默了片刻。

“炼虚巅峰护道者……下界怎么会有炼虚巅峰的修士？”

周严摇了摇头。

“不知道！老朽问过，少主没有回答。”

周天行拿起第一块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扫进去。

玉简里记录的是周严与周神珺在天枢殿的对话。

他听完，放下，又拿起第二块玉简。

第二块玉简里记录的是周阴阳从裂缝中走出来之后，周严跪在地上的画面。

画面上没有威压，但周天行从周严跪下去的姿势看出，那一刻他站不住。

他把两块玉简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一个下界分支，要跟上界主家平起平坐。”

周严没有说话。

“炼虚巅峰护道者。”

周天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周严听不出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周元旭到了。

他走进殿，长发束着，银冠没有戴，发丝有些乱。

听见周严回来的消息，从住处出来，在路上走的几步整理过道袍，越整理越乱，索性不再管，就这么来了。

周昊最后一个来。

他走进殿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把没鞘的长剑，剑身上沾着露水，刚才在练剑。

黑色短袍的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几道旧伤疤。

他把剑靠在椅子旁边，坐下，没有行礼，也没有看周天行和周严，看着桌上的长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