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他还没来得及，再见姬无虞一面。

他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我喜欢你。

对不起，给你造成了困扰。

就在他闭上眼，准备等死的时候。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一旁冲了出来，挡在了他的车前。

是姬无虞。

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只看到，他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挡在面前。

护住了他。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马闻远看到，姬无虞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一朵血花，在他的胸口，轰然绽放。

鲜红，刺目。

那辆黑色的面包车，一击得手后，立刻调转车头，消失在了车流里。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鸣笛声，尖叫声，交织成一片。

马闻远却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姬无虞倒下去的，缓慢的，无声的画面。

他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他跪在地上，将姬无虞抱在怀里。

男人的身体，很重，也很烫。

鲜血，从他的胸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染红了马闻远的衣服，也染红了他的眼。

“无虞哥……”马闻远的声音在抖，每一个音节都碎裂开来，沾染上浓重的，几乎要让他崩溃的恐慌。“你……你别吓我……”

姬无虞睁开了眼。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冷峻和不羁，只剩下一片温柔的，带着歉意的光。

他看着马闻远，扯动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咳出了一口血。

“咳……咳咳……”

“你别说话！”马闻远哭喊着，手忙脚乱地，想捂住他的伤口。

可血，怎么也止不住。

“闻远。”姬无虞抓住他的手，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马闻远摇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我送你去医院！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来不及了。”姬无虞的声音，越来越弱。“我知道……”

他看着马闻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苍白的，狼狈的脸。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跑吗？”

马闻远愣住了。

“我……”姬无虞又咳了一口血，声音断断续续。“我害怕……”

“我怕，我会……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马闻远颤抖着问。

“忍不住，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

姬无虞的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马闻远的脑子里。

他愣愣地看着姬无虞，大脑一片空白。

他——说什么？

他喜欢自己？

怎么可能？

“我。”姬无虞看着他，眼里的光，渐渐涣散。“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能是，你抱着天白，哄他睡觉的时候……”

“也可能是，你为了我，退学的时候……”

“我只知道，看着你和别的男人，说话，我心里会不舒服……”

“看着你，为了我，拼命，我会心疼……”

“我以为，那是兄弟情……”

“直到，你跟我说……”

“我才发现，我他妈——好像，真的栽了。”

姬无虞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满足的味道。

“我是个胆小鬼……”

“我不敢承认，我喜欢一个男人……”

“我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

“我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

“所以，我跑了……”

“我以为只要我跑得够远，就能忘记你……”

“可我，做不到……”

“我每天，满脑子，都是你……”

“闻远。”

“对不起。”

“我爱你。”

说完这三个字，姬无虞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双曾经亮得惊人的眼睛，也永远地，闭上了。

马闻远抱着他，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发不出一丝声音。

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崩塌了。

他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用刀，活生生地，剜掉了一块。

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唇，轻轻地，印在了姬无虞冰冷的，沾着血的唇上。

那是一个迟到了太久的，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的吻。

“姬无虞。”

“我也爱你。”

“你等我。”

“等我，把天白养大，就下去，陪你。”

从此以后，马闻远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了姬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