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受的白月光攻略手册(189)
停在楼梯转角,他正要折返。
走廊尽头的七号琴房门没关严,漏出一条狭窄的缝隙。没听到钢琴声,只有一道干净的嗓音,没带任何伴奏,就那么直白地飘了出来。
“在东京铁塔,第一次眺望。”
“看灯火模仿,坠落的星光。”
蔡鹤之迈出去的腿硬生生钉在原地。
“我终于到达,但却更悲伤。”
“一个人完成,我们的梦想。”
歌声不高,每个字却咬得极准,尾音拖沓,残忍地刮过听者的耳膜。
蔡鹤之呼吸断了半截。
多年前的记忆被粗暴地翻搅出水面。
昏暗的卧室。散落满地的白色药片。女人枯槁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嗓音轻得快要听不见。
妈妈的宝贝。
那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们有过约定。她却没有赴约,把自己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连同那点可笑的星光一起砸进泥里。
蔡鹤之贴着墙壁,金丝眼镜下的眼眶泛起红血丝。他引以为傲的理智,那层剥离了情感的斯文伪装,在这四句清唱面前溃不成军。
七号琴房内。
玉瓷骨坐在琴凳上,连琴盖都没掀开。他单手撑着下巴,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实木边缘。
7788在脑子里吵嚷:【主人,你选这首歌,这招太损了,蔡鹤之那个疯子最听不得这个。】
玉瓷骨没搭理系统。玩弄一个疯子,当然得先捏准他的七寸。
走廊外传来极重的脚步声。
七号琴房的门被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声响。
蔡鹤之站在门口,连呼吸都透着血腥味。他死死盯着坐在琴凳上的青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勉强挤出沙哑的嗓音。
“这首歌。”他开口,嗓音哑得厉害,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尾音在抖,“你以前从不唱这种调子。为什么?”
玉瓷骨没回头,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无声游走,骨节分明,赏心悦目。
“外面风景好,遇到的人也有趣。”玉瓷骨语调散漫,说得漫不经心,“听得多了,调子自然就变了。人总不能一直停在原地,多没意思。”
这话说得轻巧,落进蔡鹤之耳朵里,字字见血。
“遇到的人有趣。”蔡鹤之重复着这几个字,往前逼近一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动静。
脑子里7788的电子音直呼内行:【主人,你这刀补得太准了。他当年可是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你一句遇到的人有趣,直接把他这两年的等待踩进泥里!】
玉瓷骨没理会系统的吵闹。他偏过头,窗外斜阳刚好打在他脸上,漂亮得不讲道理。
“两年没听你弹琴了。”玉瓷骨指尖点着琴盖,弯起桃花眼,“鹤之,让我听听,这两年你长进了多少。”
鹤之。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偏偏踩中蔡鹤之的死穴。
蔡鹤之胸膛起伏,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红血丝。他盯着那张脸,试图找出半点伪装的痕迹。
没有。全是坦然。连半点旧情复燃的苗头都找不见。
“所以。”蔡鹤之咬着后槽牙,喉结艰难地滚了滚,“这两年,你一场都没看?”
他开过全球巡回演奏会,拿过最高级别的音乐奖项,站在最耀眼的聚光灯下。每一场,他都顶着媒体的追问,固执地留着最前排正中央的空座。
他固执地以为对方会看到,会在意。
原来他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玉瓷骨笑了笑,答得从容:“帝国科学院那边项目多。太忙了。”
蔡鹤之停在半步开外,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修剪圆润的指甲掐进掌心肉里。
“一次都没有?”他执拗地追问。
哪怕网络上。
“抱歉。”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把蔡鹤之引以为傲的所有坚持贬得一文不值。
他直接跨步上前,一把攥住玉瓷骨的手腕。力道极大,骨头被捏得咯吱作响。
蔡鹤之眼底的疯狂再也压不住。
那些被抛弃的怨恨、日夜煎熬的执念,全在这一秒翻涌上来。
他死死盯着玉瓷骨,距离近到呼吸直接喷洒在对方脸侧。他想把这个人揉碎了,拆吃入腹,看看那颗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玉瓷骨没挣扎。他由着对方发疯,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抬起,覆在蔡鹤之紧绷的手背上。
皮肤相贴,温度传递。
玉瓷骨轻轻拍了两下,声音温和。
“轻点。别把钢琴家的手弄伤了。”
玉瓷骨的动作熟稔到了极点。蔡鹤之发着怔,视线死死钉在那只正轻拍自己手背的手上。
眼底翻涌的失控被这几下不轻不重的拍打敲散,茫然顺着骨血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