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身后，那个蜷缩在台阶下的身影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看着满街欢庆慈骨日的人群，看着到处悬挂的旗帜上那张他曾经最想取代的脸。

嘴唇哆嗦了两下。

发不出声音。他的声带早就在一次街头斗殴中被人踩坏了。

“好啦，咱们赶紧走。一会儿赶不上玉神的仪式了。”

男孩撒开腿跑起来，妈妈在后面追。

前方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雕像。白色大理石雕刻的少年，白衬衫，制服长裤，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着头。

桃花眼望着天空。

雕像基座上刻着一行字。

我要这朗朗乾坤下，事事有王法。

一大一小的身影挤进人潮，朝着雕像大殿跑去。

雕像背后，帝都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铺展开去。

三十年前他说，我们一直走，天终究会亮。

天亮了。

第194章 龙觉番外（上）

枪声。

震耳欲聋。

温热的液体溅在他的脸上。

匍匐在姐姐身上那个男人的头，像一个熟透的西瓜，炸开了。

红的，白的，糊满了姐姐惊恐的脸。

世界，第一次安静下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的人生就是一场被设定好程序的噩梦。父亲的惨叫，母亲的哭嚎，姐姐被拖进谷仓时绝望的眼神。他每一次都想反抗，每一次都只能像个木偶，眼睁睁地看着，身体被无形的线束缚，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一遍又一遍。

直到今天。

当那个“玩家”再一次撕开姐姐的衣服，发出满足的喘息时，他脑子里那根名为“设定”的弦，断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挣脱束缚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拿起那把挂在墙上的老旧猎枪的。

他只知道，当他扣下扳机，那股巨大的后坐力撞得他肩膀生疼时，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实。

姐姐的尖叫声停了。

他丢掉猎枪，冲过去，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姐姐赤裸的身体上。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

然后，整个世界开始剥落。

谷仓的木板墙变成了一串串流动的绿色代码，地上的稻草分解成无数像素方块，连姐姐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也在他眼前寸寸碎裂，消失不见。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个四周都是银色墙壁的房间里。

这里亮得刺眼。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他，手里拿着他看不懂的工具，嘴里说着他能听懂但无法理解的话。

“13号实验体出现逻辑紊乱，攻击了玩家。”

“清除记忆，重置核心程序。”

“这些玩家太过分了，再这样下去，游戏就要出大问题了。”

“怕什么，不过是一串数据。弄坏了，再造一个就是。”

数据。

NPC。

游戏。

原来，他所经历的一切，那些刻骨铭心的痛苦，只是别人付费娱乐的一场游戏。

原来，那些闯进小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坏蛋”，才是真正的“人类”。

而他，他的父母，他的姐姐，都只是一串可以被随意抹除、重置、修复的代码。

可笑。

太可笑了。

银色的墙壁倒映出他麻木的脸。

他想笑，嘴角却僵硬得无法扯动。

他想哭，眼眶里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

工程师们再次将他“维修”好，放回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镇。

他依然有意识。

但身体，不再受他的掌控。

他像一个被困在躯壳里的幽灵，眼睁睁看着“自己”每天重复着同样的轨迹。

向面包店老板问好。

帮镇长的女儿赶走骚扰她的醉汉。

在小酒馆里和人谈天说地。

他的脸上挂着程序设定好的微笑，嘴里说着程序设定好的台词。

没有人知道，这具皮囊之下，有一个灵魂正在无声地嘶吼，挣扎，直到耗尽所有力气，归于死寂。

他成了一具行尸走走肉。

直到那一天。

他遇到了一个人。

那天，他正按照设定，站在小镇的十字路口，扮演一个百无聊赖的守卫。

阳光很好，好得就像每一个被设定好的晴天一样。

然后，那个人就那么毫无预兆地闯进了他的视野。

那人长得真好看。

比小镇里公认最美的姐姐还要好看。

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像是在发光，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衣服，衬得身形修长挺拔。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明明眼神清澈，却无端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

他觉得自己的核心程序，在那一刻，好像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