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你好，请问去镇上的教堂怎么走？”

声音也很好听，像山涧清泉淌过石子，清越又干净。

他呆呆地看着对方，身体里的程序在命令他微笑、指路、说出固定的台词。

可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代码，所有的指令，在那双桃花眼面前，都乱成了一锅粥。

那人见他不说话，歪了歪头，眼底露出几分疑惑。

就是这个表情。

他突然感觉，那根一直捆着他的无形丝线，松动了。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干涩得不像话：“往……往东走，第三个路口……右转。”

说完，他才惊觉，自己能掌控身体了。

他能说话了！

那人听到答案，眼睛弯成了一个好看的月牙。

“谢谢你。”

那人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要递给他。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连连摆手：“不……不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拒绝。

或许是，他不希望他们之间，只是一场简单的交易。

那人还要说什么，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突然不耐烦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瓷骨，你跟这些人费什么话，咱们赶紧做任务。”

“好啦，我知道了阿月。”

被称为“瓷骨”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

然后，他们就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空落落的。

瓷骨。

他把这两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刚才那种重新掌控身体的喜悦，瞬间被巨大的失落感淹没。

他刚要转身离开，脚下却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

是一个金灿灿的打火机。

纯金的外壳，流畅的线条，一看就很昂贵。

应该是……刚才那个人掉的。

一个念头疯狂地涌上心头。

还给他。

一定要还给他。

他攥紧那个还有些温热的打火机，拔腿就朝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他跑遍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问遍了每一个他遇到的NPC。

但是，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个长得很好看的人。

他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又突兀地消失。

仿佛只是他漫长而绝望的囚徒生涯里，一个短暂而绚烂的梦。

夜幕降临。

他一个人坐在小镇最高的钟楼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纯金的打火机。

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这是那个人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他找不到那个人。

但是，他想。

只要自己还活着，只要这个该死的游戏还在运转。

总有一天，他会再见到他的。

第195章 龙觉番外（下）

银色墙壁退去。

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刺破云层，全息投影的校徽在半空缓慢旋转。

艾尔维亚学院。

高科技的悬浮车在半空穿梭，智能终端闪烁着冷光。对于一个一直被困在落后小镇的NPC来说，这些东西陌生得扎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校服。shijie给了他新的身份标签：底层特招生。

顺带附赠了一套屈辱的剧情线。

他不在乎。

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

玉瓷骨。

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模样，被几个人簇拥在中间。

除了之前见过的那个“阿月”，还多了两个生面孔。

龙觉视线扫过那三人。底层代码的反馈极其明确——不是NPC。是和那些在小镇里烧杀抢掠的玩家一样的外来者。

他停在原地，手掌在校服口袋里死死攥着那枚纯金打火机。

不敢上前。

他太清楚玩家和NPC之间的界限。一旦表现出异常，迎接他的就是格式化。

他只能顺从设定，扮演好那个懦弱、任人欺凌的特招生。

被几个贵族NPC按在墙角拳打脚踢时，他连痛觉都懒得屏蔽。冷眼看着那些按照程序设定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计算着还有多久能结束这段无聊的剧情。

直到一抹雪松混杂着体香的味道飘过来。

驱散了巷子里的霉味。

“住手。”

清亮的嗓音，语调不高，却让那几个贵族NPC定住，随后仓皇逃窜。

龙觉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一双运动鞋停在他视线里。

顺着笔直的裤腿往上，是玉瓷骨那张白皙的脸。

他弯下腰，打量着满身泥污的龙觉。

叮当。

口袋里的纯金打火机滑了出来，砸在石板路上，发出一声脆响。

周遭安静极了。

龙觉呼吸停滞。

那是玉瓷骨的东西。

“咦。”玉瓷骨视线落在那枚打火机上，尾音拖长，“这个打火机，是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