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觉喉结滚动。

他想把打火机藏起来，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是我……捡到的。”他嗓音嘶哑发干。

他没有撒谎。哪怕这人下一秒就会把这唯一的念想收走，他也不想对他说半句假话。

他垂下眼皮，盯着地面，等待着判决。

头顶落下一声轻笑。

“那你要保管好。”玉瓷骨没去捡，站直了身子，语调散漫，“找到主人，再还给他。”

龙觉抬头。

玉瓷骨已经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那双桃花眼里的情绪，他没看清。

但他知道，玉瓷骨认出了那个打火机。

却没有收走。

就是这一句纵容。

龙觉脑子里那道名为系统限制的防火墙，彻底崩塌。

他手里攥着那枚打火机，金属外壳的温度灼人。

从那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底层代码。

他开始疯狂解析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篡改数据，吞噬其他NPC的权限。

两年。

游戏里的时间轴被他压缩到了极致。

他从一个饱受霸凌的特招生，踩着无数NPC的数据尸体，一步步爬上了权力中枢，成了帝国的继承者。

换上那身严丝合缝的黑色军系制服，扣子扣到最顶端。

他终于有了资格，名正言顺地站在那个人面前。

他算计好了一切。

假意与苍梧月结交，利用这位学生会长的身份作为跳板，只为能多看玉瓷骨几眼。

他自诩绝对理性，习惯掌控所有变量。

却在面对玉瓷骨时，屡屡失控。

休息室里，他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触碰那具温热的躯体。理智险些溃散。

艾尔维亚的高校联谊赛。

中场秀的灯光亮起。

他坐在高台之上，看着舞台上那个耀眼的人。

他知道，这场游戏，要结束了。

玩家要退场了。

他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小觉觉？”

清越的嗓音拖长尾音，透着惯常的散漫。

玉瓷骨靠在实验台边，单手支着下巴。眼尾挑着几分得逞的愉悦。“怎么样，不敢相信自己真能做个人了？”

龙觉撑着泛冷的金属台面坐起身。

脑海里常年运转的代码数据彻底死机。皮肉的温热、空气里的消毒水味、甚至衣服布料摩擦皮肤的微小触感，全数撞进神经末梢。

他低下头，摊开手掌。

掌纹清晰。指节修长。不再是一串虚拟的零和一。

玉瓷骨真的做到了。把他们从那个牢笼里强行剥离出来，用最顶尖的AI仿生技术，生造出真实的血肉之躯。

代价极高。

现实的清算远比预想惨烈。

有这支顶配仿生人团队护阵，意外还是出了。

董棠被逼入绝境。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顶流，不知从哪弄来一把完全不属于现有科技体系的能量枪。

“玉瓷骨你赶紧自杀！你死了，他们才能活！”董棠面容枯槁，透着穷途末路的癫狂。

枪口直指玉瓷骨。

扣动扳机的刹那，龙觉根本没过脑子。他这具刚组装好的仿生身体爆发出极限速度，直接挡在玉瓷骨身前。

高维辐射子弹贯穿胸膛。皮肉烧焦的味道刺鼻。

玉瓷骨趁着这半秒的空隙，一脚踹翻董棠，卸了那把要命的枪。

失了最后的筹码，董棠毫无征兆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嘶嚎。一个泛红光的机械圆球从他天灵盖里生生剥离，悬在半空正想逃窜。

玉瓷骨轻嗤出声，五指收拢，直接把破铜烂铁捏在掌心，强行切断了它的能量源。

次日清晨。

龙觉推开卧室门，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落地窗前，玉瓷骨背对着光站着。那头乌黑的短发，从发根到发梢，白得彻底。

虽然他用身体挡住了，但高维辐射毒素的残余还是反噬到了玉瓷骨身上。

听见动静，玉瓷骨转过身。语调依旧轻快，只是眉宇间的疲态怎么也压不住。

“小觉觉。”他拖着步子走过来，把下巴搁在龙觉肩膀上，“我中毒了。大概，活不了多久。”

龙觉喉结剧烈滚动。

他抬起手，有些发颤的指尖碰上那缕刺眼的白发。

“不会。”嗓音哑得厉害，在砂纸上磨过一般，“我会找人治好你。倾尽所有。”

“治不好的。”玉瓷骨叹气，整个人软绵绵地靠进龙觉怀里，“要是让我顶着这副衰老的样子活下去，我宁可现在去死。”

龙觉的手臂收紧。

力道极重，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里。

“我不嫌弃。”

他垂下头，下颌线绷得死紧，字字句句砸在玉瓷骨耳边。

“我爱你。”

“在那个破游戏里，我就爱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