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受的白月光攻略手册(290)
萧闻臻倒是八面玲珑,端坐着举了举杯:“江兄慢走,改日我做东。”
玉瓷骨抱拳回礼。
他绕过紫檀木桌,走向门口。
顾江曜正好侧身让道,两人交错,距离不过半臂。
顾江曜正要去端新添的热茶,余光掠过这名月白长袍的男子。很生分的一张脸,骨相锋利,透着江湖人的散漫。京城勋贵圈子里没这号人物。
但他心底莫名漏了一拍。
那人走过时,步态轻盈,衣袂翻飞间,一缕气息掠过鼻端。
冷香。
极淡,转瞬即逝。
顾江曜的手指还未触及杯壁,整个人定住。
这味道他太熟了。那座藏娇的宅院里,拔步床上,那人颈窝里透出的,就是这股冷香。他日夜流连,早刻进骨髓。
砰。
指背磕翻了瓷杯。
滚烫的茶水浇在手背上,顺着石青色袖口往下淌。顾江曜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骤然转身,直勾勾盯向房门。
湘妃竹帘还在轻晃。
走廊空空荡荡,那道月白身影早没入楼梯拐角。只余下几缕茶烟在半空打着旋。
第217章 侯府世子的白月光22
西院的海棠落了满地。
玉瓷骨坐在廊下抚琴。
这张七弦琴是陪嫁里的旧物,桐木斫成,琴面漆色斑驳。将军府的东西大多粗犷,唯独这琴养得精细,弦是上好的冰蚕丝,抚上去凉沁沁的。
顾江曜出门办差已是第八日。
侯府东院冷清,玉瓷骨索性搬了琴具到西院花园来。理由是现成的——东院日头太毒,西院花园那棵百年槐树荫凉好。
柳氏听了汇报,气笑了又没处发作。人家夫君不在,小媳妇儿跑大伯哥院子里弹琴,说出去不好听。可偏偏西院确实比东院通风。侯府当年建宅时,世子的院落便被故意安排在最偏僻的西北角。冬冷夏凉,占了个凉字。
玉瓷骨指尖落在徽位上,挑抹勾剔,一首《玉楼春晓》缓缓铺开。
曲调温柔婉转,是春日怀人的调子。
廊外槐叶筛下碎金似的光斑,落在琴面上,随风明灭。
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
不急不缓,间隔均匀,是常年行军踩出来的节奏。
玉瓷骨没回头。指下的琴音未断,从挑到抹的过渡之间,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分。
顾砚舟停在他身后三步远。
左胸的刀伤还没好全,换药时大夫千叮万嘱不许剧烈动作。他这几日一直在书房批阅军报,连前院都少去。
今日破例出来,不过是听守门的老仆提了一嘴——二少夫人在西院院子里弹琴。
他站在原地,听了小半盏茶的工夫。
琴音走到后半段,节拍渐慢。像是柳絮飘进水面,一圈一圈荡开,不急着落底。
清浅的呼吸吹拂过玉瓷骨的耳背。
青草的味道,干净,淡。
不是熏香,是衣料在日光下晒出来的气息,混着皂角和晨露。
玉瓷骨指尖顿了顿。那口气息离得太近,热度隔着薄薄的发帘渗进来。
顾砚舟弯下腰。
宽阔的胸膛贴上了玉瓷骨的后背,隔着几层衣料,心跳的震动仍旧传导过来。沉稳,有力,比寻常人慢半拍。
修长的双臂从身后伸出,越过玉瓷骨的肩头,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态,手指落在琴弦上。
指腹触弦的瞬间,轻弹。
一个音。
清亮,准。
恰好接住了玉瓷骨方才悬而未落的尾音。
玉瓷骨眼睫动了动,没抬头。他的手指重新按上徽位,勾出下一个音节。
四手联弹。
两双手在七根弦上交错。
顾砚舟的手指粗粝,关节突出,指腹覆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茧。这样一双手按在冰蚕丝弦上,力道却控得极精准。不重不轻,每个音都落在拍点上。
玉瓷骨的手指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两人的手指时而并行,时而交错。偶尔在同一根弦上擦过,指腹相碰,凉与热交替。
从未合奏过的两个人。
配合得毫无破绽。
琴音在午后的日光下铺成一片,柔和,绵密。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掩掉了廊外传来的细碎人声。
玉瓷骨垂着眼,视线落在两双交叠的手上。
有些人。
越是被道德封锁在禁区里的,越是般配。
他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顾砚舟的视线从琴弦上移开,落在玉瓷骨的耳垂。
红宝石的细长坠子随风摇晃。那是玉母留下的旧物,赤金镶嵌,坠子末端削成水滴形。光线穿透宝石,在冷白的颈侧投下一小片绯色的光斑。
像一滴血。
衬得那截颈项愈发白得不真实。
而这人对自己这副要命的样子,浑然不觉。
这才是最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