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了静音。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油烟机嗡嗡作响，夹杂着食材入锅的滋啦声。

龙觉在做饭。

这个曾经一刀劈碎主神的存在，此刻围着条深灰色的围裙，袖口卷到小臂，正往锅里倒酱油。动作利落，姿态从容，跟指挥千军万马没什么两样。

玉瓷骨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来到这个现代世界已经三个月了。没有皇帝，没有刺客，没有需要走的剧情线。7788被他丢进识海深处冬眠，整日除了吃就是睡。

日子闲得发霉。

偏偏身边多了个甩不掉的尾巴。

“吃饭了。”

龙觉端着两盘菜走出来。糖醋排骨，清炒时蔬。摆盘讲究，色泽诱人。

玉瓷骨没动。他歪着头，打量着男人从厨房走到餐桌的这段路。

宽肩窄腰，步伐沉稳。换了现代的衣裳，那股子压迫感收敛了大半，但骨架撑着简单的黑色T恤，肌肉线条依旧张扬得过分。

“你到底跟了我几个世界？”玉瓷骨突然开口。

龙觉放下盘子，抽了张纸巾擦手。

“记不清了。”

“大概呢。”

“……三十七个。”

玉瓷骨从沙发上坐起来。三十七个世界。他在每个世界待的时间长短不一，短则数月，长则百年。三十七个世界加起来，少说也有上千年。

“你疯了？”玉瓷骨评价。

龙觉把筷子递过来。“吃饭,凉了不好吃。”

玉瓷骨接过筷子，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甜酸适口，火候刚好。他嚼着肉，含混不清地追问。

“你是那方世界的天道，走了，那个世界怎么办。”

“找了替身。”龙觉坐到对面，给他盛了碗汤，“不重要。”

不重要。

一整个世界的运转法则，被他四两拨千斤地归为“不重要”。

玉瓷骨咽下排骨，盯着对面的男人。

五官没变过，轮廓深邃，眉骨压得低，下颌线条冷硬。唯独那双眼睛，褪去了暗金色的神性光芒之后，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井底全是他的倒影。

“所以你在大楚那个世界，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不是。”龙觉打断他，语气难得有了波动，“记忆是真的断了。跨世界的代价，每次落地都会有一段空白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宫门口那一夜，是真的难受。”

玉瓷骨停下筷子。

他想起那天清晨，自己从宫门里出来，故意不看那个站了一整夜的男人。

当时觉得好玩。活阎王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现在回想起来——

算了，不想了。

“龙觉。”玉瓷骨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撑着下巴，桃花眼弯起来，笑意里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嗯？”

“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他语调慢悠悠的，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喜欢新鲜感，得到了就不稀罕，玩腻了就丢。”

龙觉夹菜的动作没停。

“万一哪天，”玉瓷骨歪了歪头，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淡了几分，露出底下冷冰冰的内核，“我腻了，不要你了。怎么办？”

餐桌上安静了两秒。

龙觉把夹起的青菜放进玉瓷骨碗里。抬眼，视线平静地对上那双试探的桃花眼。

“那我就一直跟着你。”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玉瓷骨挑眉。

龙觉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黑沉的眼底，有极淡的暗金色一闪而过。

“你喜欢气运。”他说，嗓音低沉，字字笃定，“而我无论去哪个世界，都是气运最浓厚的存在。”

玉瓷骨愣了一瞬。

然后噗嗤笑出了声。

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一抖一抖，眼角都笑出了水光。他伸手拍着桌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龙觉——你这是什么——”他喘着气，“行走的自助餐厅是吧——”

龙觉看着他笑。嘴角微微翘起，眼底的暗金色彻底隐没，只剩下温热的、包容的、带着几分无奈的注视。

随你怎么闹。

反正跑不掉。

玉瓷骨笑够了，揉着肚子靠回椅背上。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餐桌，点了点龙觉的额头。

“行吧。”桃花眼弯成月牙，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那就——再多喂我几个世界试试。”

龙觉握住那根作乱的手指，低头，唇瓣落在指尖上。

“好。”

窗外阳光正盛。电视里的古装剧还在无声地播放，男主角跪在地上，嘴唇一张一合，说着什么海誓山盟。

玉瓷骨瞥了一眼屏幕，嫌弃地按下关机键。

演得太假了。

哪有人真的为了另一个人放弃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