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102)+番外
晚上苏州市政府安排了接风宴,宋秉谦坐在主宾位上,端着茶杯应付一桌子的客套话。林栩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替他挡酒,这孩子倒是挺机灵,但挡酒的时候手忙脚乱差点把酒杯碰翻,宋秉谦伸手稳住了杯子,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姜清替他挡酒的样子从容、干净、喝完还能面不改色地替他续杯茶。他拿起手机在桌下给姜清发了条微信:苏州今晚降温,北京冷吗。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回复。他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翻过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回复。旁边的苏州方面领导正热情洋溢地介绍当地的白鱼做法,宋秉谦嗯嗯地应了两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了。宋秉谦松了领带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拨了姜清的号码。响了几声,对面接了。姜清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说喂,宋市长。
宋秉谦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姜清休假回来之后一直叫他宋市长,以前也是叫宋市长,但现在听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太公事公办。他说你睡了吗,姜清说刚洗完澡,在床上看书。宋秉谦哦了一声,又问看的什么书。姜清说了个书名,是之前宋秉谦推荐过的那本公共政策译著。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宋秉谦又问你吃饭了吗。姜清说吃了,自己煮的面。宋秉谦说又吃面,冰箱里不是还有张妈送的红烧排骨。姜清说我懒得热,一个人吃饭随便对付两口就行了。宋秉谦的声音沉了沉,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在养伤,我走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姜清顿了片刻才轻轻说了句知道了。那声音软了几分,像是听出了他语气中那层硬壳底下裹着的担心。
宋秉谦靠在床头,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又问朵儿今天有没有闹你。姜清说晚上跟她视频了,她把新买的画本翻了十多页全是草莓,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草莓说要送给你。宋秉谦嗯了一声,指尖在膝头轻轻敲了敲,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朵儿、降温和安和的月考成绩。宋秉谦听着姜清说话的声音,听着他在听筒里轻轻翻身时被单摩挲的细碎响动,忽然就觉得这间酒店的房间太大了,床也太大了。
宋秉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林栩领带打歪了,衬衫袖口也没整理好,在会场跟人交换名片的时候还递反了方向。姜清笑了一声说他是新人,您多担待。宋秉谦说明天早上开会没人帮我挑领带,姜清说深蓝那条配灰西装就行,在行李箱内侧收纳袋第二层。宋秉谦按他说的打开行李箱,果然找到了那条领带,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说你连我出差的行李箱怎么收的都记得。姜清说这是我的工作。宋秉谦反问了一句只是工作吗。
姜清没有回答。听筒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在电流里轻轻碰撞。宋秉谦的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姜清说……您说什么。宋秉谦说:等我回去。然后不等姜清回答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靠着床头仰头望着天花板。他活了三十六年,头一回觉得两天这么长。
第二天早上林栩准时来敲门,手里抱着会议材料,领带果然打歪了。宋秉谦看了他一眼,伸手帮他正了正领带结,把歪掉的衬衫领子翻好,然后说我教你一次,以后每天早上对着镜子自己整理,别总指望别人。林栩脸红了,说谢谢市长。宋秉谦收回手,脑子里想的却是姜清每天早上站在衣橱前面帮他从里到外搭配衣服的背影,以及每一次自己都只嫌他搭配得太快,来不及多看几秒。
一整天的会议宋秉谦的坐姿都和往常一样端正,发言也一如既往地沉稳有力。但他的手总是时不时去摸一下西装口袋里的手机。中午休会期间他又给姜清发消息,说中午吃盒饭,不好吃。这次姜清回得很快,说您将就一顿,晚上接待单位肯定还会请您吃好的。宋秉谦低着头打字,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说回去你请我吃好的。隔了好久姜清才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的实地考察安排在金鸡湖边,风很大,林栩冻得直缩脖子。宋秉谦把手伸进大衣内衬口袋里想拿手机给姜清发条消息说风大冷得头疼,结果指尖先碰到了一片软软的暖宝宝。他低头一看,暖宝宝旁边还粘了一张小便签,上面用铅笔写着:晚上回酒店贴在衬衫外面,别让腰受凉。他把暖宝宝握在手心里好一会儿,又放了回去,没有拆。他要带回去让那个人亲眼看到他用过,知道他没逞强。
晚上回到酒店,宋秉谦洗完澡躺在陌生的床单上翻来覆去地翻身。他拿起手机拨姜清的电话,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这次姜清没有叫他宋市长,只是轻轻说了声喂。宋秉谦翻了个身,说苏州今天风大,考察时站在湖边,林栩冻得直吸鼻涕。姜清说那是您自己不围围巾,大衣口袋里应该有暖宝宝,您用了吗。宋秉谦没说自己留着暖宝宝没舍得用,只是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姜清大概听出了他撒谎,又说他再这样就把暖宝宝全翻走了。他说完才发觉这句话根本不是在管领导,是在管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大人,嘴唇贴着听筒顿了一拍,没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