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15)+番外
“这件事今天之内转给公安局做印章鉴定,同步报纪委备案。”宋秉谦敲了一下桌面,“谁负责转?”
“我、我负责。”信访办主任几乎是抢着说的。
“好。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公安局的初步鉴定结果放在我桌上。”宋秉谦顿了一下,“还有问题吗?”没有人有问题。不是没有问题,是不敢有问题了。
散会的时候,宋秉谦第一个站起来往外走。姜清合上笔记本电脑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步伐节奏几乎完全同步,像是在一起走过了十多年的路。经过信访办主任身边的时候,姜清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致意,信访办主任回了他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十点半,住建委主任单独汇报。
这个住建委主任姓郭,四十多岁,是个老油条,平时见谁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一般人看他都觉得他随和,但在宋秉谦面前,这位老郭的笑脸从一开始就没有展开过。他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份汇报材料,说话语速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三道审核才放出来的。
宋秉谦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边听一边翻材料。这场汇报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期间宋秉谦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这个方案我看过。”
言下之意拿看过的东西来汇报,你是觉得我今天记性不好?
第二句:“你说工程进度正常,但刚才协调会上说的是工期滞后。你们俩谁在说谎?”
老郭后背的白衬衫肉眼可见地湿了一块。第三句,是在老郭磕磕巴巴解释完之后。宋秉谦看了他大概三秒钟,然后说:“下次来汇报,把该核实的数据先核实清楚。你是住建委的主任,不是施工单位的传声筒。”
老郭走出去的时候,姜清正好端着一杯新泡的茶进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老郭朝他挤出一个苦笑,低声说了一句:“姜秘书,今天市长心情不好?”
姜清说没有啊,跟平时一样。老郭不信地看了他一眼,摇着头走了。
姜清把茶放在宋秉谦桌上,心里清楚得很宋秉谦今天的心情确实和平时一样。只是平时这些人没有在协调会上露怯,没有被当众问住,没有拿糊弄人的材料来碰他的底线。宋秉谦对事情不对人,但他的标准就像一把刻度精准的卡尺,你达不到那个刻度,他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差距。
这种气场不是发脾气。他从不对下属大喊大叫,从不拍桌子摔东西。他只需要用那双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你,然后用一种绝对平静的语调说出你材料里的漏洞、逻辑上的矛盾、工作上的疏忽,你就会觉得被整个剥光了一样无处遁形。
十二点的午餐会相对轻松一些。那几位民主党派的老同志跟宋秉谦聊旧城保护,聊胡同文化,聊北京这座城市的变迁史,气氛融洽得像是两个世界的场景。姜清坐在另一桌,一边吃饭一边偶尔往那边看一眼,看到宋秉谦露出今天上午第一个还算柔和的表情虽然那种柔和也就是嘴角的弧度比平常多了一毫米,但对于他这个级别的人来说,这已经算是如沐春风了。
下午两点的市长办公会在市委那边召开。会议室比这边的大,人也多,氛围更加正式。姜清坐在后排,旁边是另外几位副市长的秘书。他听得出来,第三个议题预算调整确实引发了不小的争论,财政局和发改委的人各说各的理,两边都有数据支撑,场面一度有些僵持。
在这种场合,所有副市长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宋秉谦。这里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市政府班子里的重大争议,书记如果不在场,默认的主心骨就是宋秉谦。他是常务副市长,分管的面最宽,手里的权最实,而且他的年纪在所有副市长里只能算是中游,但谁在上面、谁在下面,排名从来不是只按年龄和资历排的。
宋秉谦全程没怎么说话。等两边都吵累了,声音渐渐小下去的时候,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财政局说的财政纪律我同意一个前提,发改委说的项目紧迫性我也认可一个底线。纪律和紧迫性,二者并列。先把纪律底线标明,然后在紧迫性项下单独列支预算外的一条专项通道。事后审计,决算时交常委会汇审。”
吵了快半个小时的事,宋秉谦只用三句话就给摆平了。财政局和发改委的人都没有异议。不是不敢有,是宋秉谦提出的方案确实兼顾了两边的立场,同时在他说的框架之内又给各自留了一条若隐若现的退路预算外专项通道列支,决算是要交常委会审计的,你敢动这条钱,就得做好秋后算账的准备。
姜清在键盘上把这段话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同时在心里把它默默地掰开琢磨了一遍。宋秉谦的厉害之处不在于他能压住谁,而在于他在压住所有人的同时,还让他们觉得自己的诉求被看见了。你不服气也得服气,因为他给你的方案确实比你自己想的更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