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宋清衣，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还没完全平稳，胸口一起一伏的。

“你是不是那个时候怕我们要异国恋，”裴辞尘的声音又急又快，哭腔和鼻音混在一起，黏黏糊糊的，“然后我就会不好好读书？你告诉我呀宋清衣。”

宋清衣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有时候真是会被他家小猫这种清奇的脑回路打个措手不及。

他那个时候哪里有被裴辞尘喜欢的自信，连走到他面前都不敢，哪里还能想到谈恋爱这茬。

什么异国恋，什么不好好读书，他想得太远了。

远到宋清衣那个时候根本不敢想的地方。

“因为我还没做好和你见面的准备。”

宋清衣说，声音慢慢的，目光落在裴辞尘的脸上，“我总是觉得，我应该以一个最完美的状态去遇见你。然后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

裴辞尘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插嘴。

“但是哪怕是那次你以为在酒吧的初遇，”宋清衣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带着一点的自嘲意味，“我也没能做到最好。”

裴辞尘的手指从宋清衣腰侧慢慢滑到他的后腰，两只手环过去，扣在他腰上，把脸重新贴回他的腹部。

宋清衣的衬衫刚才那一小块被眼泪洇湿了，现在那块湿的地方变得更大了，裴辞尘的脸贴上去的时候鼻尖抵着那块湿润的面料，呼吸透过薄薄的布料扑在宋清衣的皮肤上。

然后他抬起头，仰着一张小花脸，表情却十分的认真。

“你就是最好的。”裴辞尘说，声音带着哭腔，但语气笃定得没有一丝犹豫，“我最喜欢的。”

宋清衣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软了一下。

裴辞尘现在的样子和他平时太不一样了。

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被人从路边捡起来捧在手心里，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但还是在用脑袋拱你的掌心，告诉你他没事。

这几年他的孩子气更重了，但是长不大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身边从来不缺人给他兜底。

裴辞尘抽噎了一下，眼泪又掉了一颗。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脸，没擦干净，眼泪混着袖子上的毛絮糊在脸上，他也不管了。

宋清衣伸出手，用指腹把他脸上那点毛絮轻轻拨掉了。

“好。”他说，语气温柔地哄小孩，“我是最好的。你最喜欢的。”

小孩缓了缓神，想着今天硬是要把宋清衣的感情史都给翻出来不可。

“那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他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看，像一幅被水洇开了颜色的画，边缘模糊了，但颜色反而更深更浓了。

宋清衣低下头，嘴唇落在裴辞尘的眼皮上。

裴辞尘的睫毛在他嘴唇底下颤了一下，凉凉的，湿湿的，带着眼泪的咸味。

他闭上了眼睛。

那个吻很轻，落在眼皮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压力。

裴辞尘的眼皮是红的，眼尾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宋清衣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那颗泪珠被挤到了旁边，顺着眼尾的纹路滑下去，滑进他耳前的发丝里，留下一条亮亮的水痕。

宋清衣的嘴唇从他眼皮上移开，慢慢地开始讲述他们的初遇。

……

宋清衣第一次见到裴辞尘，是在七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天晚上宋清衣本来不想去。

合作商把见面地点约在酒吧，就在“暧昧”，他推了一次，对方说那这个项目再考虑考虑。

那个项目对宋氏来说很重要，他手里能用的筹码不多，每一个都不能丢。

那时候他和家里闹得正凶，父亲在董事会上公开质疑他的决策能力，私下说话更难听，恨不得要他滚出宋氏。

第158章 初遇

包厢在二楼，走廊尽头那间。

他先到的，把菜单翻了两遍，没找到一样想喝的东西，合上放在一边。

合作商带着两个助理推门进来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握手的时候掌心是湿的，攥着宋清衣的手多停留了一秒。

宋清衣把手抽回来，指节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酒一杯接一杯上，对方三个人轮流举杯，宋清衣不好不喝，威士忌加冰，冰化了之后酒变淡了，他又喝了两杯。

酒精烧着他的胃壁，烧得他整个人从里往外发热，耳根烫了，太阳穴跳了几下，脑子像被人用手掌捂住了，闷闷的，不太转得动。

他放下杯子想缓一缓，对面的合作商换了个位置坐到了他旁边，膝盖碰了一下他的膝盖。

“宋总年轻有为，家里又有那么好的资源，以后要多关照小弟啊。”

那人端着酒杯笑，牙齿上有烟渍，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一边歪，手搭在宋清衣的椅背上，手指垂下来，指尖刚好蹭到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