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不明白汤泽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愧疚吗？

可两棵大树，就应该共生，缠绕，攀附，在对方身上每一根藤蔓，地底下的树根，刺进彼此的血肉，欠的越多，索取的越多，越离不开，越缠越死，生生，世世。

汤泽从他这里，拿的越多，他越痛快。

他觉得爱就是要不平等，欠的越多越好。

直到拔出灵魂，把爱的烈焰灌下去，将所有骨头注入对方的血液，所有的索取，纵如鬼魅，形影不离。

汤泽从厕所回来，服务员已经上了几道菜了。

“我回来了。”

蒋策云又让服务员拿了个小碗过来，他给汤泽剥虾切肉什么的都要单独放一个小碗里面供汤泽挑。

如果不能让老婆享福，算什么男人？

“怎么点虾了？别剥了，你不是饿吗，先吃饭吧。”

“你不是喜欢吃虾吗？饿一会又饿不死。”

汤泽老家是南方沿海的，喜欢吃海鲜。

“我来吧。”

汤泽抢过蒋策云手里的虾，修长白皙的手剥开晶莹鲜香的虾壳。

一个饱满圆润的虾肉，蘸上鲜美的酱汁，白滚滚的虾肉浸透入味，咕噜咕噜的落在蒋策云的饭碗里。

“嗯，太香了，世界上怎么有那么美味的食物，要变成海底捕捞员了。”

蒋策云眼里带光，津津有味的嚼着。

也就只有汤泽，会给他剥虾，告诉他，爱要平等。

汤泽以前喜欢吃虾是因为要剥开虾壳，亲自剥出来，有成就感，但是自从蒋策云几斤几斤的虾肉无障碍的喂猪似的喂到他的嘴里。

成就感转移，蒋策云给他剥虾特有成就感，搞得他吃虾肉都吃腻了。

一顿饭心满意足的吃完，蒋策云开车送汤泽回去午休，正值盛夏正午的太阳烈，车内的空调温度调得低，很舒服，惬意。

汤泽靠在座椅上，中午吃太多了，他有些晕碳，眯上了眼睛。

他浅棕的碎发，浅浅地盖在上眼皮，蓬松微卷，睡着的样子特别的安静，没有平时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意和疏离感。

蒋策云还是不甘心。

在外人的面前，说是情人关系、包养关系就算了，怎么两个人私下的时候，汤泽还要说他们是情人关系？为了哄哄他，说他们是情侣关系不行吗？

蒋策云趁着间隙，不耻下问。

给林明煦发了消息，林明煦情场老手，特别会哄小姑娘，虽然他谈的多，但是每一个都专一，对人家也不错还大方。

【汤圆重度依赖：对象不认自己怎么办？】

【林明煦：你说什么了？】

【蒋策云：没说什么，我就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对面沉默了几秒。

【林明煦：......贱皮子讨封来了。】

【蒋策云：？】

【林明煦：你看我是像华国首富还是像世界首富？】

【蒋策云：像个穷鬼。】

第25章 梦，哥哥，蒋策云

到了家门口。

汤泽闭上眼了，他修长的脖颈，泛着冷白的光，唇色淡红，蒋策云想着等一会，等他醒过来。

他想抽根烟，一瞥到副驾上的汤泽，好像真的睡着了，便把嘴里叼着的，还没点燃的那根烟丢出了车窗外。

柏油铺的马路因为高温，似乎在冒着雾气，视野可见的远处，几个孩童捧着碳酸汽水，蹦蹦跳跳地离开视野。

“那么困的吗？”

蒋策云知道，汤泽不是那种高睡眠人群，高中最紧张的时候，一天六个小时，对他来说，就完全足够了，他基本一天也不会犯困。

“小猪崽？”

“崽崽？到家了。”

睡吧，反正到家了。

蒋策云笑了笑，解开了安全带，迈着长腿，从车门的另一边把汤泽抱起来。

李婶在家里面拖地，汤乐中午留在幼儿园吃饭。

李婶刚想要上来询问两个人有没有吃午饭，蒋策云用手势做了一个噤声的意思，抱着汤泽乘着电梯上卧室了。

“嗯……”

蒋策云动作放轻了，小心翼翼的把汤泽放在床上，给他盖上空调被，又帮他拉上窗帘，打开空调。

最后打开屋内的加湿器，在门口站了一会，确认汤泽睡沉了，这才离开。

他开着车准备回公司继续工作，老板是没有午休的。

老板是要伺候老板娘的，所以需要努力地工作，努力地赚钱。

－

汤泽做了个梦。

无边无际的海，灰蓝色的水，一直扑到天边，没有浪、没有风、没有云，也没有太阳。

天是灰色的，海是灰色的，中间那条线模糊成一团，分不清哪里是尽头，好像就在世界的尽头。

汤泽睁开眼。

他低头。

脚腕上锁着铁链，锈迹斑斑的，一圈一圈缠着他，宛如毒蛇般。另一端钉进礁石深处。他蹲下去，用血肉模糊的手去拽，铁链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