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逍欢]江山一醉(151)+番外
殷天正沉吟道:“就算那福寿做了准备,打算死守,可架不住我们人多势众,正所谓‘攻城不如围城’,不如索性就将这集庆城包围起来,只要过得个三、四十日,耗得他城里弹尽粮绝,何愁不破?”
庄铮点头道:“鹰王所言有理,若是不必考虑时间,围城当然是好办法。只是在杭州时左使曾再三叮嘱,要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夺下集庆,扼守长江天险,以防北方元军南下救援。战机稍纵即逝,别说三四十日,只怕十日都是等不得的。”
众人一时无言,吴劲草一拍大腿道:“大哥,既如此,那明日咱们就直接强攻。反正巨木旗的攻城阵法早已演练娴熟,咱们的火器与投石车、云梯也都齐备,怕什么?”
庄铮伸手拍拍吴劲草的肩膀,微笑道:“怕自是不怕的,只是自古以来,凡攻城之战伤亡都很惨重,耗时亦很漫长。还记得昔年秦军花了两年时间都攻不下赵军的邯郸城,死伤三十余万;远的不提,就说鞑子兵咸淳年间攻打襄樊,也是足足打了六年,伤亡更是不计其数。我们眼下既没有几十万兵力可以牺牲,亦没有几年时间可以消耗,要攻城绝对不能一味猛打,此事还需仔细计议一番。”
言毕,自怀中摸出几张羊皮地图,从中挑出集庆的一张、展开后带众人仔细观瞧。这些地图俱是方昊阳亲手所绘,他难以想象,这一年来他花费了多少时间、汇集了多少情报、倾注了多少心力才能将江南一座座城池的详图描绘、标记、校正得如此精准?他从不将爱意挂在嘴边,可交付予他的却是最真切的关怀、最踏实的守护与最深情的期许。
“集庆城依山脉、水流走向而建,得山川之利、空江湖之势,虎踞龙盘,固若金汤”——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地图最上方这几行字,字体清新隽秀,一如其人。庄铮的目光短暂停留后,便开始沿着城墙一寸一寸碾过各处城门,最终盯在地势相对最为平坦的南城门上。
“一会儿劲草、野王与我同去这里勘查,鹰王留在营中坐镇。”他吩咐道。
殷天正忙道:“你是主帅,岂可轻易涉险?还是老夫前去罢。”
“鹰王不必担心,我会小心行事。”庄铮目注地图,眸光熠熠,忽又对吴劲草补充道,“记得叫上‘毒仙’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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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庄铮、殷野王、吴劲草、王难姑乔装改扮成逃难的一家人,慢慢接近南城门。远远地,就见城门的千斤闸紧闭,吊桥收拢,隔断了进城的唯一通道。再走近些,凝目仔细观看,发现城墙所用俱是巨型条石,厚重坚固,比预想的还要易守难攻。而城墙之上的敌楼、角楼以及各处垛口人影绰绰,可见守城元兵正严阵以待。
“福寿果然与那些徒有虚名、碌碌无能的守将不同。”庄铮心中暗想,两道浓眉微微蹙起。
四人继续前行至护城河边,庄铮瞥见河上氤氲着一层雾气,不由心念一动——此时并非清晨,怎会如此古怪?遂低声唤王难姑道:“嫂子,设法查一下这河水是否有毒,看着似是瘴气。”
王难姑点点头。正在这时,城头已有元兵发现四人,其中一人操着生硬的汉话高声吆喝:“站住!什么人?”
考虑到四人中只有殷野王是江浙人士,庄铮便给他递了个眼色。殷野王佯装战战兢兢,仰首嗫嚅道:“军爷……湖州城破……我们一家逃难至此……想投靠城里的亲人……求您行行好,放我们进城罢!”说完四人又是打躬又是作揖。
城上那元兵听了先用蒙语说了一句什么,才又厉声叱喝道:“不管你们从哪里来的,如今集庆早已闭城,任何人不得出入,赶快走,不然放箭射死你们!”
四人装作面面相觑,王难姑接收到庄铮的眼神之后,忽然一声哀嚎,哭叫道:“哎呀这可怎么办哪!家没了,这里又不让进,走投无路,干脆跳河死了算了!”边哭边奔下河堤,活脱脱一副心灰意冷、要投河自尽的样子。
剩下三人忙追了过去,在河边一通拉扯阻拦,实则掩护王难姑神不知鬼不觉地验了河中水。又哭闹了一阵,这才相互搀扶、悲悲切切地踏上来时路。城上的元兵只当闹剧看,并不疑有诈。在兵荒马乱的时局下,流离失所的百姓的生死贱如尘埃,微不足道,何况还是四个汉人。
返回营地后,庄铮即招鹰王与几位主将齐聚。王难姑肯定地说道:“正如你所料,护城河中的水被鞑子下了毒,已然是一池化骨水。人若沾了,顷刻间皮肉腐烂,只怕连骨头都要化没了。”
众人闻言大骇。殷野王不解道:“难道鞑子兵为了阻我们攻城,竟连自己的水源都不顾了?这样下毒,那城中的官兵与百姓如何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