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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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传甲很快追上了李寻欢，为他披好大氅，叫着：“少爷，你慢点，我扶你回房休息一下。”

他没有拒绝他，却也没有依他言回房，而是径直走向方昊阳的房间。

然而，这里已是人去楼空。

铁传甲挠着头自言自语道：“奇怪了，这么早方门主去哪儿了？”

李寻欢坐在桌前，平静地说：“传甲，你去各处找一下。”

“是，少爷。”

支走了铁传甲，眼见房门从外阖拢，他才用颤抖的手自怀中摸出酒囊，可接连几下，僵硬的手指都没能拧开盖子。

“昊阳，昨夜是你托梦向我辞行，你真的走了，是不是？”闭目低喃，骨子里透出的寒意任是貂裘也难以抵挡、几乎要将他冻僵了。

梦里的一幕幕，是再也不敢回忆的痛。那漫天的血光，仿似凝结成了一张巨大的血网，将他密密实实地捆缚住，越勒越紧，濒临窒息。

——庄元帅他……战死了！

——你要好好保重自己。还有，别怪明王。

脑海中交替回响这两个声音，最后一丝希望支离破碎。苦涩的泪涌出眼眶——狠心的你们，竟然真的就这样先后离我而去了吗？

——原来，我什么也挽救不了，挽回不了。

——原来，我注定要在这一次的战争中，失去无比珍视的朋友们。

——这教我如何不怪？怎能不怨？期望愈高，失望愈重，他已然变了，变成我无法接受的另一个人。

慢慢将始终未能拧开的酒囊重新放入怀中，指尖触及到了一直贴在胸口处的那支竹笛，心蓦地一阵绞痛。

横笛唇边，一曲离声肠寸断。

送君天涯，三江愁绪泪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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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在方昊阳的房中究竟待了多久，起身时，双腿已然坐得麻木。

推开房门，杨逍在门外默然而立，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他视若无睹，侧身便走，被他一把扯住。

“寻欢，我有话对你说。”

用力甩掉他的手，淡淡道：“你想说的我一句也不想听。”

“寻欢！”他一闪身挡在他面前，双手扣住他双肩，急道，“你不要这样子，庄铮的死，我跟你一样痛心！”

——庄铮的死，四个字硬生生撕开了他刚刚凝血的伤口，厉痛自心脏迅速蔓延至周身上下，痛得从头到脚都在颤抖。

“痛心？你会痛心？”他唇边扯出一抹灰白的笑，“你不是早就默认了这个结局么？所以你不肯派兵增援。”

“你不要这样误解我，寻欢，你冷静点，”他的双眼通红，涩声道，“时间根本来不及，劲草说五日前济南就已破城了，就算昨日发兵，也挽救不了了！”

“住口！”他猝然向他逼近一步，双手揪住他的衣领，紧盯他的双眼逼问道，“不要给我讲这些，我只问你一句，在你尚不知济南是否破城的时候，从昨日到今晨，你也根本没打算出兵，对不对？”

四目相对，他看到他眼中燃烧着盛怒的火焰。

沉默片刻，他终于还是点了头：“是，因为不能一错再错。”

“杨逍！你让我好失望！”他猛地推开他，咬牙恨声道，“在你心里，人命何足道？兄弟朋友，不过都是通往你皇帝宝座的垫脚石！”

此言一出，他的脸色立时变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竟是这样想我的？在你眼里，我所做的一切难道就是为了争一个帝位？”

“难道不是吗？”他直视他，目光比飞刀还要锋利，“自从江南连战连捷、再到集庆称王，你的野心日渐膨胀，不听劝谏，一意孤行，坚持北伐，不就是为了早日攻入大都、推翻皇帝取而代之吗？当你得知济南受困，你想的不是如何救援，而是如何走捷径避开汝阳王的军队、直入朝堂去翻云覆雨，所以昊阳去了何处？秘密执行你的什么命令？你敢对我说吗？你的所作所为，全然不顾庄铮与将士们的生死，不顾昊阳的名声与安危，他们在你眼里不过都是些武器、工具，只要能助你夺得帝位，死何足惜？可笑我一直在自欺欺人，不肯面对你早已变了的事实，在皇权与荣华面前，曾经重情重义的你终于抵抗不住诱惑、变成了一个冷酷自私又无情绝义的人！”请稍候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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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这一番话，令杨逍的眸光一变再变，从最初意想不到的震惊，到急于解释的焦虑，再到百口莫辩的无奈，最后终于彻底的、冷了下去。

“原来在你心目中，我已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既如此，你可还记得大年初一在光明顶上，我曾说过些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