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逍欢]江山一醉(172)+番外
他的心猛地为之一颤。怎会不记得,他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深深地铭刻于心。
“我早已将我的命交付于你,”他一字字地说道,“既然你认定我已变成一个冷酷自私又无情绝义的人,那么,你就动手杀了我罢!”
他浑身一震,心头一阵尖锐的刺痛——杀了他?怎么可能!任是再悲,再怨,再恨……穷此一生他也永远不可能对他出手。
不由自主抬眸看他,视线相触,他的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知是痛,还是倦。旋即,便又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黯。
可他的胸口,却因为那一抹痛,一丝倦,而疼痛不已。
“你还没有君临天下,谁也不知你会是怎样一代帝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我的看法无关紧要,我……会离开。”他勉强说完,拔腿便走。
身后的人没有动静。
他的心,和脚步一般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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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铁传甲正等在门口,一见他的脸色,登时慌了神,急问:“少爷,你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绕过他推门进了屋,径直走向床边的衣柜。打开柜门,首先映入眼帘的赫然便是那一条刚洗净的月白色发带。心头一阵酸痛,眼前瞬间模糊,昔日那人替自己束发的情景历历在目,结发,同心……难道今日,真的要离他而去么?
若说三百年前的白玉堂在他心中悄然埋下了一颗爱的种子,那么现世,杨逍用三百个日夜的相濡以沫,滋润种子真正生根发芽、抽枝散叶,成长为参天大树。这棵树的无数根系早已深植入他的血脉、皮肉、骨骼,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再想要抽离,仿若剥皮抽筋、剜心蚀骨,比死还要痛。
看着他在衣柜前默然凄恻,铁传甲觉出异常,小心翼翼地问:“少爷,你……要干什么?”
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胸中翻涌激荡的情绪,他说:“我要离开这里。”
“啊?”铁传甲吓了一跳,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怎么好端端的又要走?少爷,你忘了曾答应过明王不会再不辞而别了吗?”
——连你都知道平江一别,是那人心中一道深刻的伤口。
——我又何尝不知?可如今,除了离开,我还能做何选择?总不能……真的杀了他!
“我是答应过,我没有不辞而别,”他甩开他的手,努力维持平静,开始向外拿衣服,“我已经跟他‘辞’过了。”
“少爷你……”铁传甲赶忙按住,哀叹道,“济南刚遭大败,几乎全军覆没,庄大哥身亡,方门主不知所踪……明王现在内外交困,这个时候你怎能扔下他一个人走啊?”
几句话狠狠地戳中了他的心,不禁红了眼眶,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过了许久才哑声道:“今日不走,只怕下一个为他的帝位、霸业牺牲的就是我了。”
铁传甲一听此言,瞪圆了双眼,急得顿足道:“少爷,你这是怎么了?你怎能这样想他啊?你们一起经历了多少事,难道你还怀疑他对你的情意么?远的不说,就说方才,他去看劲草,心痛成那样,还在嘱咐我们大家有些事千万不要让你知道,他真的是满心都是你啊……”
“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他却顾不得感受杨逍的心意,只抓住他问这一句。
铁传甲一怔,这才意识到一时情急说漏了嘴,忙遮掩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庄大哥……”
他脸色一沉:“传甲,不要瞒我,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有没有心事我能看不出来么?”
“可是……可是……”铁传甲显得左右为难,“明王再三叮嘱……”
“快说!”他的口气透出急怒。
铁传甲情知从来都拗不过他,只好如实交待:“就是劲草在益都抓住了田丰,田丰招认,是龙小云让游龙生和秦重带人假扮百姓、设计抓了他妻儿老小一家十四口当人质,威胁他假传消息、诱骗我们攻打济南,这才堕入汝阳王设下的陷阱。”
“你说什么?小云他……”他只觉如遭雷击,身体一阵摇晃,站立不稳,手扶床柱跌坐在床沿,面如死灰。
“对,就是龙小云,他投靠了王保保!”铁传甲提起这个名字就恨得咬牙切齿,“还有赵正义、秦孝仪他们,都是鞑子的走狗汉奸!”
“是我,是我害了庄铮和兄弟们……”他的手死死地扣着床柱,感觉被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胸膛,里面有什么被割断了、爆裂了、绞碎了……痛得全身都在颤抖搐动,眼睛灼得发痛,却哭不出来。
见他这般,铁传甲忙劝慰道:“少爷,你别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错!而且那龙小云已经被庄大哥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