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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发疯文学,暴君他惯的(53)+番外

作者:卡卡不秋秋 阅读记录

他还有时间。

马车停了。沈渡被拽下来,黑布被扯掉,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眯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大牢门口——不是大理寺的牢,是刑部的。门口两个石狮子,门匾上写着“刑部大牢”四个字,字是黑色的,看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刑部大牢。不是大理寺,是刑部。大理寺是李崇的人,刑部也是李崇的人。满朝文武,有一半是太后和李崇的。

沈渡被推进去。牢头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穿着黑色公服,腰里别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他上下打量了沈渡一眼,那目光像在打量一块猪肉,看看这块肉值多少钱、能从上面刮下多少油水。

“你就是沈渡?”

沈渡没说话。

“陛下面前的红人,户部郎中,哈哈哈哈。”牢头笑了几声,笑声在大牢里回荡,难听得像杀猪。“到了这儿,你就是条虫。识相的,老老实实待着。不识相的——”他晃了晃手里的鞭子。

沈渡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不是不怕,是懒得怕。牢头被他看得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小官进了大牢还能用这种眼神看人。

他被推进最里面的一间牢房。牢房不大,地上铺了一层发霉的稻草,角落里放着一个木桶——不用猜也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墙上有一扇很小的窗户,高得够不着,透过窗棂能看见一小块天空。天是灰蓝色的,有一朵云慢慢飘过去,形状像一只狗。

铁门在身后关上了,锁链哗啦一声响。

沈渡站在牢房中间,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铁链。铁链很沉,把他的手勒出了一圈红印。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铁链哗啦哗啦地响,像在替他喊疼。

他坐下来,靠着墙,盯着那扇小窗户。

隔壁牢房传来一个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新来的?”

沈渡转头。隔壁牢房的黑影里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浑浊的,但很亮。

“嗯。新来的。”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犯了什么事?”

“得罪了人。”

“得罪了谁?”

沈渡想了想:“一个得罪不起的人。”

那人又笑了,这次笑得更久了。“进了这儿的人,都是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老夫在这儿待了三年了,你知道老夫得罪了谁吗?”

“谁?”

“太后。”

沈渡心里一震。他仔细看着那个人的脸——皱纹很深,头发全白了,但五官的轮廓还在。他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您是……”

“老夫赵明。”那人说,“前任户部尚书。”

沈渡的脑子嗡了一声。

赵明。死了两年的赵明。户部账上一百三十七万两赃款的源头,孙志口中那个“病”死的度支司郎中。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死人不会说话,死人是最好的替罪羊。但他没死,他坐在刑部大牢的角落里,已经坐了三年。

“您……不是死了吗?”

赵明又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死?太后想让老夫死,但老夫不能死。老夫死了,谁替那些被冤枉的人说话?”

他从黑暗中探出身子,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沈渡看清了他的脸——瘦得只剩皮包骨,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像一具会说话的骷髅。

但那双眼,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关了三年的人。

“三年前,老夫查到了那笔河工银的猫腻。银子根本没出过建康城,被分成了三路——李府一路,钱多一路,宫里一路。老夫写了折子,准备第二天早朝递上去。当天晚上,就被抓到了这里。”

“他们说老夫贪墨了一百三十七万两。一百三十七万两!老夫当了一辈子官,连一百三十七两都没贪过。”

赵明说着说着,声音哑了,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沈渡沉默了。

一百三十七万两。这个数字他在账本上见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想过,这个数字是一个活人背了三年的黑锅。

赵明没死,他被关在刑部大牢的最深处,像一件被遗忘的旧衣服,扔在角落里落灰。

太后不杀他,因为杀了他就没法圆谎了——外人只知道赵明“病”死了,但朝堂上的人都知道,赵明是替罪羊。

他活着,太后可以随时说“赵明已经认罪了”。他死了,反而会有人怀疑。

“赵大人,”沈渡说,“我查到了那些账。钱多已经被抓了,李崇被停职待查。您的案子,很快就能翻过来。”

赵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眶慢慢红了。老头子擦了擦眼睛,声音抖得不像话:“老夫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沈渡看着那双浑浊的、发亮的、含着泪的眼睛,心里像被人用钝器砸了一下。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吃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闻着木桶里的臭味,靠着那扇小窗户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光活着。每一天都在等,等一个人来告诉他:你没罪,你可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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