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渡春迟(149)CP
李野听不大懂,只是盯着那团阴影,嗓子发干。
“什么意思?”他问。
唐医生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两次检查的片子调出来,来回对比,眉头皱得紧了些。
“怎么说呢。”他推了推眼镜,“从影像看,它不像典型的高恶性胶质瘤。”
李野愣了一下。
“我们一开始是按照恶性肿瘤的方向去怀疑,位置比较特殊,又靠近脑干,所以我们保守起见,先按恶性来处理。”唐医生翻了下前几次的病历,“但现在看,它的表现有点奇怪。”
他想了想,用尽量简单的话说:“他这个东西,现在看,更像是良性的病灶。”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不是癌?”李野脱口而出。
“我们这边也不敢下定论。”唐医生说,“我建议你们转去省城中心医院。那边有全省最好的神经外科团队,设备也是最先进的。让那边的专家再看一次,做一个系统的评估。”
李野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捻了一下。
他听清了医生的话,但脑子转不动。一股欣喜的感觉想要冲动地涌起,却又迟迟涌不上来。
“你是说,”半晌,李野开口,声音发抖,“志诚他有救了?”
唐大夫看着他,顿了一下。
“我说的是,可能。”他强调了一遍,“我只能说,当时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指向恶性,我们必须按恶性处理。咱锈城医院的条件本来就有限,我们宁愿多做一步,也不能漏掉。”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所以保险起见,我希望你们去大医院再确认一次。”
李野接过转诊单,手指捏着纸的边缘。手还在抖。
从唐大夫办公室出来以后,李野站在走廊上缓了很久。
走廊的风灌过来,吹得他脑子清醒了一些。他把那张转诊单叠好,拿手机拍了一下,再揣进里兜。
然后他走回病房。
何志诚还靠在床上翻杂志。看见他进来,抬了下眼。
“怎么说?”
李野在床边坐下,手搁在膝盖上,攥了攥拳。
“得去一趟省城。”
何志诚放下杂志,看着他。
“唐大夫说你这个……可能需要重新查一遍。省城那边的设备好,让专家再看看。”
何志诚看了他两秒。李野的表情绷着,嘴唇紧抿,跟平时他故意装没事的时候一个样。
“行。”何志诚没追问,“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我去买票。”
去省城的大巴三个半小时。
李野提前买好了票,又跟医院这边办了转院手续。何志诚那天精神还行,自己走到楼下上了车。
大巴车从锈城出发,中途在几个镇上停了一停,车厢里的暖气闷得很,玻璃上全是雾。
何志诚靠在窗边,头上还是那顶灰毛线帽,身上裹着李野的棉袄。窗外是退着走的农田和乡镇,灰蒙蒙的天,远处的丘陵起伏着。
李野坐在旁边,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按亮了又灭,灭了又按亮,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何志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你手机按了八百遍了。”
李野把手机揣回兜里,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
到了省城市里,再转地铁。车厢里人多,报站声一站接一站,市中心那几站,耳边全是广告和音乐。
到站下车,又打了个出租车,直奔医院。
中心医院的大楼比锈城的整整高了两倍。门诊大厅里人头攒动,挂号处排队的人绕了一圈,楼道里贴满了宣传栏和指南。
挂号、付费、取号,折腾了一上午,时间基本耗在排队上。
下午才轮到专家门诊。
坐诊的医生姓方,五十岁出头,说话不紧不慢。何志诚把前面所有的检查结果、片子、病理报告都递过去。
方主任戴着细框眼镜,一张张翻,翻完又在电脑上调出影像看。
何志诚坐在诊室里的椅子上。李野站在他旁边,手插在裤兜里,手心全是汗。
方主任看了一会儿,把眼镜摘了,在白大褂的下摆上擦了擦。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何志诚和李野。
“你们之前在老家那边诊断的是恶性胶质瘤,对吧?”
“对。”李野说。
方主任点了点头。
“也能理解,毕竟是县医院嘛。”他合上片子,说了一句,“但原来的那个诊断,大概率是不准确的。”
空调在头顶呼呼地吹着风。
李野愣住。
“那现在呢?”他问,“现在到底是什么病?”
方主任看了一眼他,又看向何志诚。
“从目前影像的表现看,它的生长速度很慢,边界也比较规整,没有侵袭周边组织的表现。”他说,“你的病灶属于低度疑似病灶,恶性证据不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