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渡春迟(150)CP
他在纸上写了几个词,又划了一下,“大白话说,就是,现在看,更像是良性的东西。”
何志诚坐在椅子上,始终没说话。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变化,眼睛看着灯箱上那几张黑白灰的片子。
李野转头看他。
何志诚的嘴唇抿了抿。喉结滚了两下。
“所以,”何志诚开口,声音很平,“我是不是可以逐渐康复了?”
方主任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
“根据目前的状况来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的。”
方主任把病历本推过来,在上面画了一个圆圈,圈住了片子上那个阴影所在的位置。
“当然,最终确认还需要你再做一套完整的检查,我们才能给出正式的结论。”
“我的建议是,先在本院做个全套检查,等结果出来以后,再考虑后续的治疗方案。”
方主任转了下转椅,“不过一般来说,如果三年内这个病灶大小、形态都没有明显变化,你也没有新的症状,那就基本上可以认为是痊愈了。”
之后的几天,何志诚在省城中心医院做了全套检查。
增强核磁做了两个多小时,躺在那个又长又窄的机器里头,咚咚咚地响。何志诚出来以后脸色发白,走路有些飘。李野在检查室外面的走廊上等了一整个下午。
别的检查又花了两天。每一项都要排队,每一项都要等结果。
李野哪也没去,就守在医院里。白天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晚上在附近找了个五十块钱一宿的小旅馆。
房间很小,床单不太干净。他躺在那张硌人的床上睁着眼盯天花板,翻来覆去到半夜才迷糊过去。
第四天中午,结果全部出来了。
没出意外,是良性的。
何志诚和李野从诊室走出来,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
医院墙上贴着各种科室的指示牌,白底红字。脚步声、叫号声,混杂在一起。有人推着轮椅从旁边经过,轮子在地砖上碾出细碎的响。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往前走,谁也没开口。到了电梯口,人多,他们便停下来等。
李野站在何志诚身后半步,看着他的背影。
棉袄穿在身上,还是显得瘦。灰毛线帽底下,是新长出来的一层短短的发茬,贴着后颈,显得人有些单薄。李野盯着那一小截露出来的皮肤,喉咙一点点发紧。
其实从方主任说出结果的时候,他眼眶就已经开始发酸了。
他一直忍着。
在诊室里忍着,怕自己当着医生的面失态;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忍着;一路走出门,也还在忍。
可忍到电梯口,听着四周乱糟糟的人声,闻着医院里消毒水和药味混在一起的气味,他忽然就有些撑不住了。
他抬起手,从后面一把攥住了何志诚的手腕。
力道不算轻,直到这一刻,他才敢真的碰一碰眼前这个人,确认他还站在这里,确认刚才那句话不是自己听错了。
何志诚的脚步停下来。他回过头,看着李野。
“你哭什么?”他说。
李野使劲摇了下头,眼圈已经红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句话,可喉咙堵得发紧,半天也没能挤出一个字。
那股压了太久的东西就卡在那里,卡得他鼻尖发酸,连呼吸都不顺。
过了两秒,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何志诚肩上。
省城中心医院门诊楼的电梯口,人来人往。
何志诚没有走开,任由他靠着自己。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李野的后脑勺上。手指碰到那些粗硬的短发,停了一下。
“没事了。”他低声说。
“都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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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锈城,化疗停了。
住院被改成了普通观察。药从挂瓶换成了口服,抗癫痫、营养神经的,外加一点保护胃的。
带来的化疗药单子塞进了病历本最里面,没有再动。
何志诚的身体开始慢慢恢复。
胃口一点一点地回来,从开始能喝下半碗粥,到后来能吃一整碗面条。李野每天从外面打饭回来,发现碗越来越见底了。
脸色也在一天天地好转。脸颊不再那么病殃殃得苍白,嘴唇不再干裂了。
头发也在慢慢长。
最开始是头皮上冒出一点软软的绒毛,用手摸着扎手。一个月之后,绒毛变成了短发,黑的,竖着。再后来,理发师能下剪刀了,可以推出一个整齐的短发轮廓。
何志诚偶尔照镜子,指尖捋一把短发,捋完自己笑一下。
李野看着他的头发一天天长出来,有回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
何志诚偏了下头:“干嘛?”
“看看长了没有。”
“长了,又能骗小姑娘了。”他笑着跟李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