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渡春迟(151)CP
“你要是敢骗,我就重新给你剃成卤蛋。”李野回他。
日子一点一点往回拧。
到四月中旬的时候,何志诚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能盖住耳朵的长度。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唐大夫开了药和复查的时间表,叮嘱了注意事项。护士把住院期间的资料整理好,装进一个大信封里。
李野把那床租来的折叠陪护床还了回去,将这段时间攒下来的塑料袋、水瓶、零碎东西全收拾干净。
何志诚的几件换洗衣服叠好装进布袋里,灰毛线帽他犹豫了一下,最后也塞了进去。
出院那天是四月十六号。
天是蓝的,干干净净的蓝。锈城难得出太阳,阳光照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暖烘烘的。
何志诚站在医院大门外面的台阶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空。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衣,外面罩了件薄外套。头发不长不短,鬓角和脑后的发尾在阳光底下泛着一点光。
李野从停车场那边开着电驴过来,在台阶下面停住。
“上来。”他拍了拍后座。
何志诚走下台阶,侧身在后座上坐好。手搭上了李野的腰。隔着棉袄,能感觉到底下那一圈温度,结实、温热。
“坐好了?”
“嗯。”
电驴“嗡”的一声启动。天蓝色的小车在阳光底下亮得扎眼。
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四月份特有的、暖融融的、带着点泥土气的味道。
何志诚把脸贴在李野的后背上,闭上眼。
今年的春天来得晚。
都四月了,锈城街边的柳树才刚抽条,护城河边勉强透出几丝青。往年这个时候早该满城飞絮了,今年却晚了一些。
风是暖的,日头也长了。路边的早点铺开着门,蒸笼上面白汽升腾,在阳光里散成一团模糊的光晕。有人在巷口骑着三轮车卖草莓,红红的一筐,颜色鲜艳。
电驴骑过南桥的时候,何志诚睁了一下眼。
渡口的水已经开了,风从河面上刮过来,裹着一点潮气。远处有人在桥头卖烤肠,小孩叽叽喳喳地叫。
小电驴骑得不快,轻风拂过耳后。李野一路都在说话,东一句西一句。何志诚其实没太听清,只记得最后一句,带着笑意,让他心驰荡漾。
“等你身体再好点,我们去杭州吧。”
何志诚没有回答。
他慢慢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让那点带着水气和草木味道的空气沉进胸口。然后他抬起手,迎着风张开双臂,很轻地挥了一下。
那一瞬间,脑子里掠过很多细碎的东西。
初次见面的巷子口。仓库漏雨的那个晚上。醉酒后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拥抱时摸着彼此衣料的手。炽热的心跳。曾经有很多夜里不敢往深处想的念头、没法说出口的话,也有那位他等了太久,久到以为再也等不到了的人……
今年的春天迟了,迟了很久。
他等到了。
第68章 谢幕
出租屋里东西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两个行李箱,几个纸箱,一袋画具。收拾了一晚上,客厅里堆了大半。
纸箱是何志诚从超市要来的,大小不一,上面印着矿泉水和方便面的商标。最大的那个里面装着锅碗瓢盆,被不用的报纸裹着,塞得满满当当。
衣服分了两堆,该带的装箱,不带的叠好放在门口,等着扔给流浪猫。折叠桌收了,靠在门边立着。沙发不带了,杭州那边的公寓是现成的。
李野之前联系了小陶,借了他那辆小货车,把东西拉到客运站,大件的走物流,人坐大巴。
明天一早的车。
锈城到杭州,六百多公里。
李野在客厅里来回转了两圈。地上空了大半,脚步踩在水泥地砖上发出闷闷的响。他蹲下去检查了一遍箱子,又站起来,手叉着腰,看了看四周。
“这个带不带?”李野指着床头那只搪瓷杯子,杯身上印着一朵牡丹花,颜色掉了一半。
“不带了。”
“那这个呢?”
“也不带了。”
拾掇完最后一个东西,李野直起腰,两手撑着后腰捶了捶,他站在客厅,看着这间住了大半年的屋子。
墙角那块墙皮受了潮,年初就这样了,一直没管。暖气片的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铁锈,摸上去粗糙。
阳台上什么也没有了。晾衣绳还拉着,空的,风一吹就晃。
他走到窗边,拉开帘子。外面是锈城的晚景。对面那排老楼的轮廓压在天际线下,几家亮着灯,几家黑着。
“舍不得了?”何志诚的声音从李野身后传来。
李野转过身,对何志诚嘿嘿笑了两下。他看着窗外,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破地方有什么好舍不得的。”他说,“我就是觉得吧,这屋子还挺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