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李野低头揉了把脸，语气放缓，“是我妈，老毛病犯了，刚送进急诊，还没醒。”

那边沉默了两秒，再说话时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玩笑语气，压得低低的：

“咱妈没事儿吧？”

李野笑了一下，笑得疲惫，“还不清楚，抢救完了，医生说得留院观察。”

陶衡骂了一句：“你怎么不说一声？”

“说了也没用，你打麻将呢。”

“打个屁啊。”陶衡声音低着，像在收拾东西，“你在哪儿医院？我这就过来，等我一会儿。”

“不用，你……”

“别废话了。”那边语气有点倔，“再说话就当你没朋友。”

李野没回嘴，握着手机愣了几秒。

手机屏幕还亮着，系统蹦出提示——电量还剩8%。

从送到医院到抢救结束，他都一个人跑前跑后。医生说是心脏病复发，人昏迷着，要留院观察。

再强撑的人也会有脆弱的那一天，李野不是那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但有的时候，不得不如此。

急诊大厅的空调冷气太足，吹得他背脊发凉，肩头那块破旧的薄T恤贴着汗，已经湿透了。

人来人往，有人推病床，有人推哭着的孩子。

李野正盯着地上自己的鞋尖发呆，那个人从雨里走来，手里提着饭盒，另一只手撑着一把旧伞。伞被风吹得歪着，身上湿了半边。

雨水滴在地板上，“嗒嗒”地响。

直到脚步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李野抬起头。

第23章 医院

两人对视了几秒。

那人站在那里，风衣的肩膀已经湿透，雨水顺着他清瘦的下颌线滑落。

“你怎么来了？”李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何志诚没有回答，而是把一直护在怀里的保温盒递了过去：“先吃点东西。”

李野怔了怔，接过饭盒，沉甸甸的，里面的温度还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掀开盖子，是一份简单的白粥，旁边配了两个小菜，冒着些微热气。

“……谁告诉你的？”

“我下午去了你家一趟，”何志诚顿了顿，想努力把那股子尴尬劲儿压下去，“邻居说，你妈突发心脏病，被救护车拉走了。”

这是实话。他今天本想去取杭州吴老师寄给他的邀请信，却发现把收件地址填错成了李野家。

于是下班后，他准备顺路去拿，却意外得知了李野母亲住院的消息。

本能地，何志诚甚至来不及仔细思考，就冒着雨匆匆赶来。

李野没再追问，他低头舀起一勺粥，机械地送进嘴里。

何志诚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从兜里摸出一瓶水，拧开，放在他手边。

“阿姨怎么样了？”

李野咽下一口粥，摇了摇头：“抢救完了，医生说得留院观察，现在还没醒。”

李野吃得很快。何志诚看着他，心里复杂。

上次不欢而散后，他刻意与李野保持了距离，却没想到再见面是在这样的场合。

何志诚没再说话。雨水从他头发上滴下来，落在肩膀上，洇湿了一片。

“你坐吧。”李野放下饭盒，往旁边挪了挪，"别站着了。"

何志诚犹豫了一下，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走廊上偶尔有护士匆匆走过，推车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刺耳声响。

急诊室门口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雨水混合的微腥气味。

“对了，你这几天......”李野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我在家。”

两人又陷入沉默。李野用筷子夹了一大口菜，然后送进嘴里。

“谢了。”最终他含糊地说了句。

何志诚没应，视线落在对面墙上的钟表，神情淡。

很快，到了凌晨三点。

李野吃完了饭，身上似乎有了一丝暖意，脸色也比刚才好了一些。

然后李野抬起头，与何志诚看过来的目光对视，眼神一时有些复杂。

“你……”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何志诚却先一步打断了他。

“我去问问医生有关阿姨的情况，你在这儿等我。”何志诚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完便转身，朝急诊室窗口那儿走去。

李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五味杂陈。

按理说，经历了前几天那些几乎撕破脸的争吵和拒绝，何志诚应该对他避之唯恐不及才对。

可是他这个人，和常人不一样。

李野低下头，看着手里还带着余温的饭盒。

他李野活了三十多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难没扛过。他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一副刀枪不入的铁石心肠，可偏偏在何志诚面前，他所有的强硬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这个男人，就像他生命中的某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