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渡春迟(62)CP
车门“咔哒”一声,李野也跟着下了车。
他没说什么,径直绕到后座,手臂绷紧,青筋一鼓,伸手一把就把行李箱提了出来,动作干脆利落。
他力气比何志诚大,也习惯了做苦力。
远处,车站的广播里传来清晰的女声:“乘坐D3108次列车前往杭州方向的旅客请注意,检票即将开始,请各位旅客尽快前往二号检票口……”
时间到了。
何志诚收拾好东西,拖着行李,转身准备朝着进站口走去。
“等一下。”李野忽然开口。
何志诚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李野看着他的背影。那件衬衫是干净的。他想了想,觉得该说点什么,把心里那些翻江倒海的东西都掏出来,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
何志诚已经决定要走了。
李野自嘲地笑了一下,最终只是哑声问了句:“东西都带齐了?”
“嗯。”何志诚从喉咙里应了一声。
“那行,”李野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到了那边要好好的。”
何志诚愣了下,破轮子又“呲啦”一声响,他转过身,没理行李箱,重新走回李野面前。
凑过身,逼近。
李野看着他,看见了自己的脸映在他黑色的眼珠里。
“李野。”何志诚喊他。
“就送到这里吧。”何志诚的嘴角往上动了动,算是一个笑,“后面的人,你照顾好就行。”
李野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闷声应:“好。”
广播声还在继续。
何志诚后退几步,重新拿好行李,然后半跑着,径直朝进站口走去。
身后那辆旧面包的发动机声音低沉,迟迟不肯熄火。
汇入人群时,他听见自己心口里有什么正压下去,却没能彻底消失。
——李野还是停在原地。
何志诚转过头,往后看,可视野消散在涌动的人潮,怎么也看不清。他走到检票口,停下来。
又转回头,把身份证拿出,放在了闸机上。
闸机“滴”地响了一声。
自由了。
…………
火车驶离锈城时,窗外的景物慢慢变得模糊。何志诚没有看,他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杭州是另一番光景。
空气是潮湿的,带着花草树木的香。城市崭新,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明晃的日光,路上的人走得很快。
这里的一切都干净、明亮、充满秩序,和他身后那个尘土飞扬、混乱的故乡截然不同。
有关大学的回忆接踵而来。
在没遇到李野之前,如果说锈城的生活是“至暗时刻”,那么杭州——就是他灵魂深处独一无二的“rosebud”
在杭州的大学四年,是他人生中少有的、觉得没那么苦的时光。
忘掉时间,忘掉过去、没日没夜的创作、深得老师青睐、也没有工作后复杂的人际关系,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
可回忆,理想,与现实,这三者往往有极致的落差。
进门,亮灯,何志诚望了眼这个价格“合适”的出租屋,叹了口气。
屋子有点小,狭长型,一进门就是洗手台,再往里走是一张简易单人床,床头是临时搭的小木板桌子。
墙角摞着几张没来得及收的报纸,地上是不知从哪里落的尘土和水渍。
窗开着,夏末的风吹进来,落灰的纱窗轻轻颤动。
一收拾就是两个小时。
何志诚蹲在地上,用锈城老家带来的破抹布擦着地砖。他把烟灰、水渍一点点擦干净,手上沾了味儿,白净的指节微微泛红。
偶尔抬起眼,能看见电水壶旁边泡发的速食面还冒着热气。
今天收拾得太晚,实在懒得出门,吃的就是昨晚剩的一点挂面和一包榨菜。
刚擦到床脚边,手机“嗡”地一震。
他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顿住,随手拿纸擦了擦指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吴教授。
他顿了两秒,接起。
“喂。”
老吴的声音传来:“志诚,今天就到杭州了吧?”
何志诚直起身,顺手关掉电水壶,低声回:“对,刚收拾完屋子。”
“明天美院那边就有场画展,我想带你过去看看,主要是认识几位老同事,顺便交流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又补了句:“不是正式的参展,你先观摩,熟悉一下环境。”
吴教授是他在本院那会儿最欣赏他的老师之一,虽然言辞刻薄,但极少亲自邀人同行。何志诚知道这机会来得不多,他捏着手机,没有犹豫。
“可以的,我过去。”
“好。”那边说得简洁,“九点在正门集合,我再发你位置。”
关掉电话,何志诚深深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