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又桉问：“县里到市里要多久？”

“不堵车的话两个半小时。”医生顿了顿，“不过市里的宠物医院……我听说溶栓的成功率也不是特别高，可能还是会建议你安乐。”

听到安乐，陈又桉感觉一阵眩晕。发烧带来了轻微的耳鸣，他定住神：“那还有别的地方能治好吗，这只猫才两三岁大。”

医生给灰猫注射了止痛剂，说：“如果你有条件，可以考虑去沪城，沪城有家爱康宠物医院，有个姓林的专家，专攻心脏病的，国内这方面排得上号。”

陈又桉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那地方他躲了两年，一步都没踏进去过。

灰猫趴在操作台上，左后腿僵直地伸着，脚掌冰凉。它不叫了，只是喘，肚子上下起伏着，眼睛半睁半闭，目光涣散。

陈又桉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我去沪城。”他说。

第59章 你和猫

陈又桉不敢让灰猫托运，干脆直接打了辆专车，抱着猫坐在后排，目的地就是沪城的爱康医院。

半路上，他少有地晕车了。

司机从车内后视镜看到面如土色的一人一猫，虽然他很乐意接这个大单，对方也已经支付了高昂的路费和高速费，但还是不放心地说了句：“吐车上两百。”

陈又桉咽下酸水，感受着贴身的衣服布料摩擦在滚烫的皮肤上，鸡皮疙瘩早就细细密密地起了一身。搂着怀里同样滚烫的猫，气若游丝道：“放心吧，我没吃东西。”

“要不我先拉你去医院吧。”司机回头忧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类似乎比猫更容易死。

陈又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闭着眼摆摆手：“别，你开快点吧。”

司机没说话了，默默加大油门。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头：“真的不用去医院吗，我们刚好路过二院，你——”

陈又桉觉得自己再多说一句话就得把胆汁呕出来，“死了算我的，你车里不是都有录音吗。”

“行行行。”司机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这一单赚得不容易，司机提心吊胆地在宠物医院门口踩下刹车，吁了一口气回头道：“麻烦顾客给个好评哦。”

回答他的是砰的一声车门响，顾客已经抱着猫，蹒跚着脚步走上了宠物医院的台阶。

大城市的宠物医院和小县城不一样，规格大，带着猫猫狗狗来看病的主人很多，有挂号检查各种流程，陈又桉在车上就预约过，老老实实签了到，然后抱着灰猫找了个位置坐下。

灰猫路上一直在睡，这会儿倒是有点醒了，估计还难受着，但也叫不动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拿两个前爪慢慢扒拉着陈又桉的袖子。

陈又桉无力地摸了摸它的头，暗叫不好，他感觉自己的手掌都开始起鸡皮疙瘩了。

出来得急，他只带了那个县城医生给灰猫开的药，没带自己的感冒药，这会儿只能硬撑过去。

他把薄外套脱下来，连着灰猫和自己一起裹了起来，然后靠着座椅的后背，缓慢闭上眼睛。

视野一黑下来，就能感受到疼痛因子在规律撞击着他脆弱的神经，越来越多的白色噪点出现在他的眼皮底下，太阳穴突突直跳，之前受过伤的胳膊腿也出现了莫名其妙的幻痛。

大事不妙了，陈又桉想赶紧睁开眼，眼皮却像坠了秤砣，他怎么努力都睁不开了。

头不疼了，胳膊腿没感觉了，太阳穴不跳了，好像连呼吸……都停了。

幸好陈又桉是晕在宠物医院里的，里头进出的大多是养猫养狗的善心人，见他不对劲，很快有人围过来。没叫救护车，直接开着自己的车把他送去了医院。

陈又桉全程还留着一丝意识，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我的猫……四十七号……”直到有人应了他一声：“有人管了，送去看了。”他才安静下来，把剩下那点力气全用在配合别人搬抬上。等后背碰到医院的病床，他整个人才放松下来，心安理得地昏了过去。

等到被手背上的刺痛弄醒，睁开眼，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陈又桉抬手看了看，手背上贴着白色胶带，一根细细的管子连着，正在输液。估计是发着烧不太好扎针，护士捅了半天才找准血管，手背上一片淤青，动一下就疼。

他疼得呻吟了两声，左右看了看，没找到自己的灰猫。心里有点急了，撑起上半身，目光扫过床头，却看到一颗棕色的脑袋趴在那里，发旋上的头发倔强地翘着。

他怀疑自己还没醒过来，定在原地不敢动。

对方却被他那两声呻吟吵醒了，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看见他睁着眼，两行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你还知道回来啊？你不是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