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又桉愣愣地看着尚思远的脸，半晌才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你还问我怎么在这儿。”尚思远胡乱抹着脸上的眼泪，说话都含混不清，“我陪我老婆来产检，到楼下找厕所的时候，看见几个人搀着一个眼熟的傻逼死人，急吼吼地往抢救室里送。找家属没人，我说我是你哥。”

他眼睛还红着，声音里带着抽噎：“陈又桉，你不是死了吗？你跑到哪儿去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最后一句几乎是在吼。陈又桉觉得耳膜有点疼，想开口抖个机灵让他别哭了，心脏却酸胀得厉害，嘴唇动了动，什么俏皮话都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尚思远的发顶，声音低下去：“对不起啊。小甜心怀孕了吗，产检结束了？”

“昂，四个月，还不太稳定，被她经纪人接回去了已经，我没跟她说我碰见你了。”

尚思远哼了一声，站起来检查陈又桉吊瓶里的水，又气哼哼地坐下：“说吧，你这两年到底干什么去了？我可是每个清明节都在你坟头烧纸。”

陈又桉笑了笑：“你也觉得我死了？”

尚思远瞪了他一眼：“你还笑得出来？我当然不相信你，但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理由，我只能帮着瞒下来。”他低下头，小声说，“但有的时候我是真觉得你死掉了，要不然怎么从来不和我联系？”

陈又桉抿了抿嘴，把涌上来的愧疚和酸涩往下压了压，长话短说，把自己的经历交代了一遍。

他不是没想过联系尚思远。可按照尚思远的性子，知道了就一定要管，一管就要管到底，最后免不了惊动他爸。而他爸那层关系网，和任访岳，和吴家，都缠缠绕绕地搅在一起。

尚思远好不容易结了婚，日子刚稳定下来，他不想再把对方拖进自己这摊烂事里。

哪怕是如今再把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他也仍然有所保留。

但尚思远很快猜了出来：“这里面肯定有吴家的手笔。”他愤愤不平道，“要我说，那个吴霜你就不该把他救回来。要不是他，吴家怎么会盯上你？你早就像我老婆一样，安安稳稳待在娱乐圈，每天拍拍戏和老公你侬我侬，日子别提多舒坦。谁稀罕什么大红大紫。”

陈又桉苦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就算没有吴家，我也躲不开任访岳和陈志平，我只会比现在更被动。”

“那我也不想放过他们。”尚思远的声音沉下来，“吴海波这人真是坏到骨子里去了。你肯定还不知道，媒体都说他多爱老婆，其实都是放屁，外面的私生子都能排成一个连了。”他又恢复了以前话多的本性，说着又想起什么，语气一转，“不对，现在的吴家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掌权人是吴霜。”

陈又桉的目光落在输液管上，没有说话。

尚思远反而是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

“我还以为你只是单单不联系我，原来你连吴霜都没联系，那我就放心了。”

陈又桉嘴角扯起一点笑：“出息。”

尚思远缓和了气氛，站起来往床头柜的水杯里倒水，不经意说：“我看你的反应，吴霜这两年的事情，你是不是也大概都知道啊。”

“嗯。”陈又桉拿另一只手无意识轻扯着手背上的纱布。

“那你也知道他……”

“我知道他要结婚了。”

尚思远微微张开嘴：“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陈又桉扣着手，补充，“早晚的事情。”

说着，他好奇地问：“邀请你了没？你知道新娘是谁吗，像豪门结婚，都是家族联姻什么的吧。”

他不是装的，他是真好奇。他想知道吴霜会喜欢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如果是家族联姻，吴霜又为什么会答应呢，他不是已经掌权了吗？

尚思远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低头从手机里翻出请柬，直接递到他眼前：“诺，你看看。”

陈又桉接过来，低下头。

屏幕上是两个人的结婚照。

吴霜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表情淡淡的，嘴角有轻微勾起来的弧度，他旁边的女孩挽着他的手臂，穿一身白色缎面礼服，长发披在肩上，五官精致小巧，笑起来眼睛弯弯。

陈又桉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尚思远订婚宴上那个女孩子。那天她穿了一条水红色的纱裙，挽着吴霜的胳膊，作为吴霜的女伴登场。

“她叫乔韵，是吴霜他妈妈在港城旧交的女儿，两家母亲年轻时就定下的娃娃亲。”尚思远一边解释，一边打量着陈又桉的神色。

陈又桉的目光有瞬间的空，水波在里面轻轻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