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简皱紧了眉头，有些慌地喝了口酒。

“十年了，到现在我还能想起你那时候说的每一个字。”倪复秋坐直身子，“我其实一点儿都不想往事重提，没劲，但如果孟老板实在想不起来了，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

孟简开始怀疑自己今天约倪复秋见面究竟是对还是错，他只不过是想旧情复燃一下，却没想到，把心底里最不愿牵扯出来的一段故事如同挖坟一样给挖了出来。

可他也早该明白，他们俩重逢，那段过去就不可能不被提及。

十年来，孟简始终告诉自己他忘了分手真正的原因，就如同谎话说了千遍自己都信了一样，他自我催眠久了，竟也真的把当时的场景在脑子里模糊了。

现在，倪复秋一口气吹散了掩盖在上面的灰，故事，原形毕露了。

十年前，孟简听到谣言说倪复秋跟一个有钱的老头子关系不简单，那会儿他对倪复秋的占有欲强到觉得对方是他的所有物，这谣言一传到他耳朵里，立马火冒三丈，不问缘由，回到家就跟倪复秋大吵了一架。

他确实说了伤人的话，孟简骂倪复秋贱，说他见钱眼开。

当时孟简说完这些话就后悔了，可说出去的话已经变成了锋利的飞镖扎在了倪复秋身上，他收不回来了。

当天倪复秋就收拾了东西，跟孟简说：“对，我就是想要钱，你滚吧。”

孟简没从那个出租屋里滚出来，是倪复秋走了。

老头儿来接倪复秋的时候，孟简还跟老头儿动了手，没打到人，被老头儿的跟班拦住了，然后孟简回到出租屋的窗户边，偷偷看着倪复秋上了车，从他的世界离开了。

一切都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孟简盯着眼前的酒杯，觉得那里盛着的不是酒，而是他的懊悔。

十年前的不成熟就像一把刀，手起刀落，情就断了。

“对不起。”孟简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我欠你一句道歉。”

倪复秋看着孟简红了的眼睛，忍不住也有些心酸。

“复秋，”孟简把眼泪憋了回去，挤出一个笑来说，“以前我不这么叫你，但现在……”

他给自己倒上了酒，举着杯子说：“那时候犯的错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们回不去了，我对你的伤害也弥补不了了，但今后，你让我做什么，只要开口，我能办到的，绝对没有二话。”

倪复秋看着孟简许愿发誓，半晌才开了口，他嘴角微微发抖，像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挤出这些话来，他说：“孟简，在这件事上，犯了错的不只是你一个，你只知道故事的A面，而B面在我手里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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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所有的事情都不只有一面，就像分手，两个人都有一定的责任，可很多人都会忽略掉这一点。

孟简深知当年自己的话伤了自尊心极强的倪复秋，更知道那场矛盾源于自己对恋人的不信任，所以，这些年里总是刻意去遗忘，最开始的那几年，越想忘记就越忘不掉，但后来，渐渐真的模糊了。

他把错误归结到了自己身上，这也是对倪复秋爱的体现，却不曾想当初对方身上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倪复秋喝了口酒，擦了擦嘴角。

“孟简，我们俩都应该跟对方说一句对不起，但又谁都承担不起这句道歉。”倪复秋的声音很轻，可也很重，落在桌上、餐盘里，打在孟简的心口上。

“什么意思？”孟简这才意识到，原来他把整件事都想得太简单，或许当初，自己并没有误会倪复秋。

可他宁愿凑头到尾都是自己错了，宁愿他才是该受责备被记恨的人。

“你记不记得有一段时间我身体状况很糟，去医院却查不出什么毛病？”倪复秋笑笑，“你可能不记得了。”

“我记得。”孟简的声音瞬间沙哑起来，他只有在极度紧张的时候才会这样。

恐惧从他的脚底强行涌上来，侵占了大脑，孟简很怕倪复秋说出什么让他失望的话来。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不得不承认，倪复秋在他心里就算再怎么不是个东西也依旧美好，他深知自己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也深知对方不可能是什么无可挑剔的完人，但他就是愿意把倪复秋想成那样，就像他明明也是在谈判桌上小有业绩的人却依旧心甘情愿被倪复秋耍着玩，不是因为他傻，只是因为他愿意。

只是因为，这个人是倪复秋。

但如果，倪复秋亲手把那完美无瑕的玻璃樽打破，孟简一时间会无法接受。

与其接受真相，不如抱着美好的幻觉睡觉。

这两者，前面那个才最残忍。

“其实不是查不出来，只是我没告诉你。”倪复秋看着他笑，“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换个肾就好了，只是，我们没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