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钱，这是最残酷最可笑也最现实的问题。

倪复秋的这句话，比一桶冷水泼下来还让孟简觉得痛苦，因为对方就是在告诉他：你没用，你作为我当时的恋人，甚至不配和我分担人生的重量。

孟简开口，想要说什么被倪复秋制止了。

“等我说完。”倪复秋说，“而那时候，我刚好遇见了乔先生。”

孟简皱起了眉，心里刚刚的恐惧和痛苦都变成了怒火：“你真的为了钱跟他……”

“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不信也没关系。”

孟简说不出话，愤怒地靠着椅背，一口喝光了杯里的酒。

“乔先生也是个可怜人，我们就像两个极端，一个有爱却没钱让自己活下去，一个有钱却连个能说句贴心话的人都没有，我跟他认识真的是个巧合。”倪复秋摆弄着眼前的刀叉，“他能救我的命，他说，只要我跟他走，他就帮我，我动摇了。”

在十年前的那段故事里，孟简和倪复秋都不是无辜的人。

“我曾想过怎么去处理这件事，能让乔先生心甘情愿地在我身上花钱，又能让我留在你身边，可事实证明，人不能太贪心，爱和生命，有时候必须做出选择。”倪复秋说，“当时，我的天平在疯狂摇摆，我确实做不出为爱放弃生命的选择，而且，我也并不觉得我们有能力承担我后续的治疗费用，更何况，我不想让你跟我一起遭这种罪，或者说，我怀疑了你对我的感情，我觉得，总有一天，你会离开我。”

“可你根本没有告诉过我……”

“就算我告诉了你，你能保证我们的未来吗？”倪复秋说，“别怪我狠心，但我真的觉得，连生存都保证不了的爱情，脆弱得不堪一击，总有一天，你会觉得我拖累了你，到那时候，爱情都成了笑话。”

孟简无话可说，因为理智告诉他，倪复秋是对的。

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他们是两个连一张结婚证明都不能有的恋人，那时他们还年轻，一时激情的许诺倒是容易，可最后谁来为他们的人生买单？

“其实，我想过，不如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们可以达成默契，我先跟乔先生离开，事后再回来，我知道，这很对不起乔先生，但那是我能想到最好的解决方法。”倪复秋放下手里的刀叉看向孟简，“可是，吵架的那天，我问你要是我马上就死了，你能不能原谅我跟他走，你把我骂得一文不值，那一刻我知道，我们没必要谈什么了，就让一切都结束，我也不用昧着良心面对乔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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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完美情人，每个人都有自己人性上的弱点。

孟简因为觉得自己的恋人与一个老头儿纠缠不清觉得失了面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冷嘲热讽。

倪复秋为了鱼和熊掌兼得，甚至想过跟恋人合起伙来欺骗乔先生。

十年之后，他们一起拨开掩住了往事的乌云，一切的丑陋都暴露在了眼前。

他们曾经彼此怨恨也彼此不舍，如今坐在这里，已经无法定义当初的对错。

“我为什么一定要以现在这样的身份回来，你想过吗？”倪复秋苦笑着说，“因为你当初说我眼里只有钱，我就是赌气罢了，让你知道，钱真的是个好东西。”

倪复秋心里难受，这十年来，他没有一刻不想着跟孟简重逢，可又觉得，哪怕再见面，他们也不会再相爱了。

当年的分手，把那份感情戳得破烂不堪，再缝缝补补，有什么意思呢？

但乔先生说，回去吧，别想着跟他回到过去，你们应该重新认识。

倪复秋感激乔先生，他那天跟孟简说乔先生是对自己最好的人，这句话不假。

多年来，乔先生不仅救了他的命，还教他做人，而那个老先生唯一求的，不过就是一个陪在自己身边能说说话的人。

“或许你觉得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我太物质，物质得有些恶心，但实在抱歉，这就是真正的我了。”倪复秋双手拄着桌子，站了起来，“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这顿饭，我看你应该也并不想继续吃下去了。”

孟简抬头看他，在倪复秋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回去坐下，饭还没吃完。”

倪复秋和孟简都以为这顿饭将会是人生中最难下咽的一顿饭，却没想到，当压在心里不愿提及的那些往事都说出口之后，整个人都豁然开朗了。

倪复秋切了块儿牛排，放在嘴里，若无其事地嚼着，看向了窗外。

孟简问：“那你的手背是怎么回事？现在……还在治疗？”

“小毛病了，”倪复秋说，“当初手术虽然成功，可后来发生了很强的排异反应，有段时间我以为不行了，没想到阎王不收我，我健康地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