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非全知(236)
诸琴洌月看向巫泽兰,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这是阿兰的过去,是否要面对,如何去面对,都该由阿兰自己决定。
只见好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神明是不可能与神降者同时存在的,这是权能世界最基本的规则之一。
也就是说,在他出生并成为神降者的那一刻,眼前这位名叫巫泽肇的神明,便已经陨落于世了。
“我想先知道你与我的关系。”巫泽兰如此说道。
“哦?”巫泽肇微微歪头,嘴角的弧度加深,“你想怎么知道?”
这便是同意的意思了,巫泽兰转过头,看向诸琴洌月,目光里满是笃定的信任。
“洌月,就请你帮忙了。”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巫泽兰也就不再在意诸琴洌月是否会知晓自己的过去。
那些他藏了多年的秘密——诅咒的真相,权能的本质——每一件都是他自以为必须独自背负的罪孽,以为说出口就会失去,以为坦诚就意味着疏远。
但不是这样的。
他不奢望洌月的原谅,却又笃定他不会怪罪自己。
因为,他是洌月。
他们是挚友啊。
诸琴洌月注意到好友眼中的坚定与信任,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命运】的领域依旧存在,银色的光尘在星光中飞舞,汇聚编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网着巫泽兰与巫泽肇来自不同时代的灵魂,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银白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流,载着那些被遗忘的记忆、被掩埋的真相,从一处流向另一处。
不久后,青年睁开双眼,他的目光在巫泽肇和巫泽兰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惊讶。
这一次,命运没有给他那些充满歧义的答案,只有一条笔直的血缘连接着他们。
诸琴洌月深吸了一口气。
“阿兰,巫泽肇前辈是你的...外祖父。”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两人的‘距离’,竟会如此相近。
同样震惊的还有得知真相的两人。
也就是说,那个说着‘猫定鱼’的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女儿),便是我(这孩子)的母亲?!
巫泽兰本来以为巫泽肇是那种需要在族谱上翻很多页才能找到名字的祖先,所谓的‘血脉相连’也不过是抽象的概念。
他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外祖父呢?
青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巫泽肇的姿态也不复悠闲,他看着巫泽兰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庞和眼眸,最初纯粹的审视和欣赏也彻底消失。
好消息,青年是自己的外孙。
坏消息,他是来寻找自己的身世的。
一想到自己千娇百宠长大的蕊儿在自己死后很可能经历了不好的事情,巫泽肇的脸色都有些发青。
陨落是所有神明的‘宿命’,身为【虚构】神明的自己自然也不会例外。
但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完全的计划,就算自己死去,也不会让蕊儿受半点委屈,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诸琴洌月来说,这里是过去,但对他来说,还只是‘现在’。
他还能够改变未来。
唯一的阻碍......
诸琴洌月在瞬间察觉到了巫泽肇不算敌意的审视,几乎不需要思考就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如此宠爱那个小女孩,想来这片明显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的天地也是他用【虚构】创造出来讨小女孩欢心的,知道她的未来可能会有危险,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命运】百无禁忌,我是【命运】的神降者,不是【命运】的守护者。”
他自己也跟随着【命运】的指引改变着未来,况且,需要守护的【命运】还能是【命运】吗?
诸琴洌月立刻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巫泽肇很满意青年的识趣。
“继续吧,我要知道蕊儿...我的女儿,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命运】的领域中,又多了一位客人。
——
“咳咳咳...泽翎...你在哪,咳咳...”
又一次从堪称噩梦的美梦中醒来,女人习惯地呼唤着那个名字。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喉咙深处传来的撕裂感,她的手指在锦被上摸索着,指甲划过丝绸的纹路,发出窸窣声。
“姐姐,我在。”
她伸出的手被迅速握住,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有着薄薄的茧,像极了她的父亲。
足够的安全感终于令她松了口气,她整个人重新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泽翎,我好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