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非全知(237)
“姐姐,我喂你。”
巫泽翎将床头柜上早已准备好的温水端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托着杯底,另一只手小心地托着姐姐的后颈,一点一点喂给她。
就连喝水,喉咙都会因为吞咽传来钝痛,巫蕊喝了一点,觉得口渴的感觉好一点了便停了下来。
女人的呼吸平稳了些,眼睛也渐渐有了焦距。
她的目光落在巫泽翎脸上,看见了他额头上那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那是她上次醒来用茶杯砸的,血痕从眉骨斜拉到发际线,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显然,巫泽翎既没有去治疗,也没有离开过,就一直守候在这里。
她很满意。
“疼吗?阿翎。”
女人伸出手,轻轻地触碰着巫泽翎的伤口,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便又开始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
青年脸色丝毫未变。
“不疼,姐姐。”
她看着他那副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会反抗的顺从模样,眼神闪了闪,很快便收回了手。
暮色越来越浓,吊灯的水晶在昏暗中折射出细碎而暗淡的光芒,像无数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曾递给她的一串风铃。
可那些东西,全部都消失了。
对于巫蕊来说,这世界上没有比自己更加不幸的人了。
明明她是神明的女儿,是虚构之神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为何最后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为何要让她尝遍人间冷暖,看尽世态炎凉?
【虚构】的终究是虚构的,父亲生前为她留下的所有财富全部都‘消失’了。
‘蕊儿小姐,您父亲生前托我照顾您。’
‘蕊儿小姐,这笔投资稳赚不赔。’
‘蕊儿小姐,这段时间的消费,您看...’
‘蕊儿小姐,这世界上不会有比我更爱您的人了。’
失去果真是这世界上最难以承受的痛,父亲死了之后,星光熄灭了,云层消失了,美好的一切都消散了。
她想念过去啊,想念父亲的笑声,想念星空中那些触手可及的星星,想念父亲将她举过头顶时耳边呼啸的风声。
她甚至想念那串风铃,想念它发出的那种细碎的、像星星碰撞一样的声音。
她也憎恨。
憎恨父亲不能一直庇护她,憎恨他为什么要死。
不...不能这样下去,她必须做点什么...她必须把那些失去的东西找回来,她必须让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
可是...可是...
为什么,她创造出来的儿子,会成为【虚构】的神降者,夺走她父亲留给她的一切!
为什么!!!
——
【你会害死身边的每一个人!永远孤单,遭受永恒的背叛,直至生命尽头!】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
过去,亦或是未来的回响,在【命运】的呼唤中回荡。
为了让那种优渥的生活重回自己的身边,巫蕊开始计划着使用【虚构】,回到‘父亲’的身边。
然而,她使用父亲的遗体,利用虚构创造出的第一位【父亲】,是个失败品。
他学会的第一句话,便是‘姐姐’。
谁是你的姐姐了?!
巫蕊的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血痕。
她看着那张和父亲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看着那双称不上是‘父亲’的眼睛,胸口翻涌着愤怒和厌恶。
真是个赝品!
好在,不算废物。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愿你 第一百一十章
巫蕊到底不是【虚构】的神明, 甚至连【虚构】的神降者都不是,所以就算【虚构】亲近她,在凭空创造第一位‘父亲’的时候, 巫蕊也受了很大的罪。
首先是父亲的遗体,那是创造的根本,可那也是一具已经死去多年、被安放在墓园深处的棺椁中的遗体。
她不能请人帮忙,不能告诉任何人, 只能独自一人去做这件事。
千娇百宠长大的巫蕊自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使用铁锹挖开那些坚硬如铁的泥土,没过三分钟, 手上便磨出了血泡。
那段时间恰好下着雨,巫蕊一边哭, 一边挖,挖了整整七天,掌心模糊的血肉和泥土都混在一起了,才将父亲的遗体接回。
其次是创造所需的‘身体’,别说对【虚构】力量的掌握了,她甚至连基础的魔法都不会,只空有一身魔法天赋。
她买不起昂贵的魔法材料,也找不到愿意教她的老师,只能去索拉诺萨的公共图书馆找来魔法入门,最后独自尝试。
失败、失败、再失败。
巫蕊的手指被魔力反噬灼伤了好几次, 她只咬着牙用布条缠紧,继续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