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他跪下。

皇后没有回头。“起来。”

萧衍站起来，走到皇后身边。“母后，儿臣——”

“你先别说话。”皇后打断他，“让母后说。”

萧衍沉默了。

皇后看着窗外的月亮，沉默了很久。“衍儿，你还记得你八岁那年，在宫里看到顾放的画像吗？”

萧衍愣了一下。“记得。”

“你当时说‘他真好看’。母后没在意。”皇后转过头，看着他，“现在想来，从那时候就开始了，是不是？”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是。”

皇后叹了口气。“衍儿，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母后？”

“因为儿臣怕母后担心。”

“你现在就不怕母后担心了？”

萧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衍儿，母后不是反对你。”皇后的眼眶红了，“母后只是担心你。你是太子，将来要当皇帝。朝堂上那些大臣，会怎么说你？史书上，会怎么写你？”

“儿臣不在乎。”

“母后在乎。”皇后看着他，“母后在乎你。不想让你被人指指点点。”

萧衍跪下。“母后，儿臣知道您在乎儿臣。但儿臣也在乎顾放。儿臣不想再藏了。两辈子了，儿臣藏够了。”

皇后愣了一下。“两辈子？什么意思？”

萧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他不想再瞒了。“母后，有些事儿臣不能跟您说。但儿臣可以告诉您——儿臣和顾放，不止这一世的缘分。”

皇后看着他，看了很久。“衍儿，你在说什么？”

“母后，您就当儿臣在说胡话吧。”萧衍低下头，“但儿臣求您，接受顾放。他是好人。他会对儿臣好的。”

皇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萧衍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衍儿，你长大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母后管不了你了。”

萧衍抬起头，看着母亲。“母后——”

“母后不反对了。”皇后的眼泪掉了下来，“但你要答应母后一件事。”

“母后请说。”

“好好活着。跟顾...

萧衍的眼眶红了。“母后，儿臣答应您。”

皇后扶他起来，擦了擦眼泪。“去吧。顾放还在等你。”

“母后，您不生气了？”

“生气有什么用？你又不听。”皇后看着他，“但你要答应母后，以后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种话。母后丢不起那个人。”

萧衍笑了。“好。儿臣以后私下说。”

皇后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去吧去吧。”

萧衍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皇后站在窗前，月光洒在她身上，她的头发白了，背也驼了。她老了。

“母后。”他叫了一声。

“嗯？”

“儿臣爱您。”

皇后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母后也爱你。去吧。”

萧衍走了。皇后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笑了。

“这孩子，”她擦了擦眼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东宫，桂花树下。

顾放还在等。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心思喝。沈砚坐在他旁边，也没心思喝。

“沈大人，殿下怎么还不回来？”

“才过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了吗？”顾放站起来，又坐下，“臣觉得像过了半年。”

沈砚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你急什么？殿下又不是不回来了。”

“臣不是急。臣是——”他顿了顿，“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皇后娘娘骂他。”

“骂就骂。殿下不怕骂。”

“臣怕。”顾放看着他，“臣怕殿下为了臣，跟皇后娘娘闹翻。”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不会的。皇后娘娘是殿下的母后。母后不会跟儿子闹翻的。”

顾放叹了口气，又坐下了。

两人继续等。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星星眨着眼睛。

“顾放。”沈砚忽然开口。

“嗯。”

“你真的很在乎殿下。”

顾放愣了一下。“当然。”

“那就好。”沈砚站起来，“我回去睡了。殿下回来了，你叫他早点休息。”

“你不等了？”

“不等了。他回来，第一个找的是你，不是我。”

沈砚转身走了。顾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沈砚这个人，嘴上说着“不等了”，心里想的全是“你们在一起就好”。

“沈大人。”他叫了一声。

沈砚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谢什么？”

“谢你陪我等。”

沈砚没有说话，抬脚走了。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顾放看到了。虽然夜色很暗，但他看到了。因为沈砚的嘴角，在月光下，弯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