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坐在上面，表情沉了下来。“具体情况，细讲。”

兵部侍郎擦了擦额头的汗，展开奏折念道：“受灾最重的是青州、平州、明州。房屋倒塌无数，灾民流离失所。当地存粮只够撑三天，药材更是一点都没有。最麻烦的是，通往灾区的路被洪水冲断了，救援物资运不进去。”

顾放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北境打过仗，在朝堂上批过折子，但水灾这种事，他经验不多。不过他知道一点——十万灾民，三天存粮，路断了。这三个信息加在一起，等于四个字：人命关天。

“殿下，”顾放站了出来，“臣愿带兵前往救灾。”

萧衍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的左肩——”

“不碍事。”顾放说，“扛沙袋用右肩。”

萧衍还没说话，沈砚站了出来。“臣有本奏！”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看向他——来了来了，沈大人又要弹劾了。但这次是什么理由？救灾太积极？扛沙袋用错肩膀？

“讲。”萧衍说。

沈砚展开奏折，大声念道：“臣弹劾顾放！他左肩旧伤未愈，却要带兵救灾。此乃不爱惜身体之罪！万一伤势加重，不但救不了灾民，反而会成为累赘！请殿下严惩！”

顾放深吸一口气。“沈大人，灾民十万，臣的左肩跟十万条命比，哪个重要？”

“你的左肩重要。”沈砚看着他，眼神像两把刀，“灾民重要，你的左肩也重要。你废了，以后谁打仗？”

“有别的将军。”

“哪个将军比你厉害？你找一个出来。”

顾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因为大梁确实没有比他更厉害的将军了。不是他自夸，是事实。

朝堂上安静了下来。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支持谁。支持顾放吧，沈砚的眼神太吓人。支持沈砚吧，顾放说得也有道理。

萧衍坐在上面，沉默了一会儿。“沈爱卿，你的弹劾，本宫准了。”

顾放愣了一下。“殿下——”

“但本宫准的不是‘不许去’。”萧衍看着他，“本宫准的是‘不许用左肩’。”

顾放又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以去救灾。但左肩不能用力。扛沙袋用右肩，搬东西找人帮忙，不许逞强。”萧衍看向沈砚，“沈爱卿，你跟他一起去。盯着他。”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臣遵旨。”

顾放看看萧衍，又看看沈砚，心里暖得像泡在温泉里。“殿下，沈大人，你们——”

“别废话。”沈砚打断他，“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出发。”

退朝后，顾放追上沈砚。“沈大人，你真要跟我一起去？”

“嗯。”

“你会扛沙袋吗？”

“不会。”

“那你去了能干什么？”

“盯着你。”沈砚头也不回，“你不许用左肩。用了我就弹劾你。”

顾放叹了口气。“在灾区你也能弹劾？”

“有纸有笔，就能弹劾。”

顾放彻底无语了。他发现沈砚的弹劾，不分场合，不分时间，随时随地，想弹就弹。比他的刀还快。

中午，三个人在厨房吃饭。顾放面前摆着两碗米饭——今天没被罚，因为沈砚忙着收拾行李，没空弹劾他。

“殿下，”顾放夹了一块红烧肉，“臣走了，您一个人在东宫，要好好吃饭。”

“本宫又不是小孩。”

“臣知道。但臣担心。”

萧衍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担心什么？担心本宫饿着？”

“嗯。”

“有御膳房。”

“御膳房做的没沈大人做的好吃。”

沈砚在旁边听着，面无表情。“臣走了，御膳房会做。饿不死。”

顾放和萧衍同时看向他，同时叹了口气。沈大人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直接。

吃完饭，三人开始收拾行李。顾放收拾得很快——几件换洗衣服，一把刀，完事。沈砚收拾得很慢——衣服、药箱、奏折、纸、笔、墨、砚台、菜谱、锅铲、调味料……

“沈大人，”顾放看着那一堆东西，“你带锅铲干什么？”

“做饭。”

“灾区有饭吃。”

“不好吃。”

“你去了是救灾的，不是做饭的。”

“我去了是盯着你的。做饭是顺带。”

顾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发现沈砚的逻辑，永远无懈可击。

萧衍站在旁边，看着沈砚往箱子里塞东西——锅铲、菜刀、案板、擀面杖……“沈爱卿，你这是要把厨房搬过...

“不是。只搬了一半。”

萧衍深吸一口气，决定不问了。

晚上，三个人躺在床上。顾放在中间，萧衍在左边，沈砚在右边。被子盖得严严实实，顾放的两只手都被按住了——防止他踢被子，也防止他明天偷偷用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