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140)
顾放走到一片废墟前,看到一个老人坐在倒塌的房屋旁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还活着,但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老人家,”顾放蹲下来,“孩子怎么了?”
“发烧。没有药。”老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神空洞,“大人,救救他。”
顾放转头看向沈砚。沈砚走过来,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很烫。”
“有药吗?”
“有。但不够。”
“先给他。”
沈砚没有犹豫,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药,递给老人。“煮水,喂他喝。一天三次。”
老人接过药,眼泪掉了下来。“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顾放站起来,看着四周的废墟。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哭声。
“沈大人。
“嗯。”“我们的药,够多少人用?”
“只够五百人用三天。”
顾放沉默了一会儿。“派人回京城催。让殿下再送一批来。”
“已经派了。”
顾放看着他,心里一暖。“沈大人,你什么时候派的?”
“进城的时候。你忙着看灾情,我忙着做事。”
顾放忍不住笑了。“沈大人,你比我靠谱。”
“嗯。所以你离不开我。”
顾放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对。离不开。”
沈砚的耳朵红了。“别废话。去下一个地方。”
“好。”
两人走在泥泞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沈砚的靴子已经湿透了,裤腿上也全是泥。但他一句都没抱怨,因为他看到那些灾民,觉得自己这点苦不算什么。
“沈大人。”顾放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见过水灾吗?”
“见过。小时候。我娘带我去看过。”
“你娘怎么说?”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她说,百姓太苦了。”
顾放看着他,心里一酸。“沈大人,你娘真好。”
“嗯。她比我好。”
“你也不错。”
沈砚的耳朵红了。“别废话。走路。”
傍晚,顾放回到临时搭建的营地,浑身是泥。周猛端着一碗粥走过来。“将军,吃饭了。”
顾放接过粥,喝了一口。粥很稀,米很少,但很暖。
“沈大人呢?”
“在帐篷里写东西。”
顾放端着粥,走向沈砚的帐篷。掀开帘子,沈砚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在写奏折。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全是弹劾——弹劾工部,弹劾户部,弹劾当地官员。每条理由都写得很详细,每条证据都很确凿。
“沈大人,吃饭了。”顾放把粥放在桌上。
“不饿。”
“你中午也没吃。”
“不饿。”
顾放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沈大人,你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弹劾?”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劝人了?”
“大概是——从认识你开始?”
沈砚的耳朵红了。“胡说。你认识我很久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沈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端起粥,喝了一口。“咸了。”
“粥是淡的。”
“那就是淡了。”
顾放笑了。“好。淡了。明天让周猛多放点盐。”
“嗯。”
沈砚把粥喝完了,一粒米都没剩。顾放看着空碗,心里一暖。“沈大人,你嘴上说不饿,身体很诚实。”
“闭嘴。”
“好。闭嘴。”
两人在帐篷里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外面传来灾民的哭声,一声一声,像刀子割在心上。
“顾放。”沈砚忽然开口。
“嗯。”
“你说,朝廷为什么不早点修堤坝?”
顾放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没钱。”
“有钱打仗,没钱修堤坝?”
顾放看着他,心里一酸。“沈大人,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我知道。”沈砚低下头,看着自己写的奏折,“但我不甘心。”
顾放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大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弹劾他们,让他们不敢再犯。”
沈砚抬起头,看着他。“你呢?你做什么?”
“我救灾。给他们搭帐篷,发粮食,看病。让他们有个临时住的地方。”
“临时的地方,不是家。”
顾放沉默了。沈砚说得对。帐篷不是家,粥不是家,药不是家。家是房子,是地,是亲人。但这些百姓,什么都没有了。
“沈大人。”顾放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嗯。”
“我们会帮他们的。重建房子,重耕田地,重新开始。”
沈砚看着他,眼眶红了。“能吗?”
“能。”顾放握紧了他的手,“我在。你在。殿下在。”
沈砚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因为他不想让顾放知道。但他不知道,顾放感觉到了——他的手背上有温热的液体,一滴,两滴,三滴。